分割线
那一代人的青春华年
来源:三亚日报 2015/04/20 15:03:15 戴旭
字号:AA+

导读: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到70年代末,一群受过基础教育的知识青年在国家的宣传号召下,去了广大的农村山林工作劳动,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而对于海南农垦来说,正是这些“知青”的到来,为农垦的建设发展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也带来了城市的文明与青春的活力。为再寻那段或遗忘或刻骨铭心的历史,本报记者奔赴海口,用心倾听“老知青”们对岁月的诉说,用笔记录“知青”上山下乡带来的巨变沧桑。

——忆海南知青农垦往事

“知青”,在新中国的历史上是个让人难以忘怀的特殊群体。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到70年代末,一群受过基础教育的知识青年在国家的宣传号召下,去了广大的农村山林工作劳动,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而对于海南农垦来说,正是这些“知青”的到来,为农垦的建设发展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也带来了城市的文明与青春的活力。为再寻那段或遗忘或刻骨铭心的历史,本报记者奔赴海口,用心倾听“老知青”们对岁月的诉说,用笔记录“知青”上山下乡带来的巨变沧桑。

下乡潮:背井离乡赴海岛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这是刊登在1968年12月23日《人民日报》头版上最新的毛主席指示。那个特殊的年代,因为这样的一个号召,“知青”这个特殊的群体就诞生了。

据有关的资料记载,截止到1973年底,广东农垦系统(包含海南岛和湛江地区)接受的下乡“知青”就有11万余人。他们带着一张张稚嫩懵懂的面孔,上山下乡接受最艰苦的农垦建设的磨练,短则一两年,长则十几年,还有的人甚至一辈子就留在了海南农垦的大山里。那段特殊的“知青”经历给他们留下了一生中不可磨灭的烙印,时至今日近50年过去了,不少的老“知青”们每当谈起自己在农垦工作奋斗的日子,都是热泪盈眶,感慨不已。

背井离乡,是当时很多“知青”们不得不面对的一种境遇。据海口知青联谊会的吴阿姨介绍,因为文革的特殊背景,大部分学校已经停课,当时“知青”们一般都是按学校为单位被分配到下面市县的农场里。海南中学、华侨中学等海口的中学都为当时支援农垦的建设输送了一批批年轻的血液。

还有来自广州、汕头、杭州甚至是北京的“知青”们,都踏上了背井离乡的生活。在现在的海南农垦博物馆里,还陈列着许多张广州“知青”从太古仓码头乘坐“红卫轮”奔赴海南参加农垦工作的旧船票。老“知青”杨子迪在回忆当初踏上去海岛的征程时写到,这些响应官方号召的年轻人胸前顶着大花,登上了“红卫轮”。有的人对离开家乡踏上未知的路途感到恐惧和绝望,也有的人怀着对美好建设生活的理想,还有更多的人也不知该害怕什么,或是期待什么,就像洪流中的那一颗颗细沙,麻木地随波飘荡。

陈海平是为数不多的到外省的农场参加“上山下乡”的海南“知青”之一。1974年的11月,年仅16岁的她被安排到了母亲原籍所在地的广西南宁邕宁县插队。背着重重的行囊,各地来的“知青”们聚集在南宁的朝阳广场上,参加全市为他们举行的万人欢送大会。锣鼓喧天,红旗飘飘,歌声此起彼伏,四处是振奋人心的巨幅标语。在这样的气氛下,陈海平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激动。但待到踏上去村里的车,在颠簸之中逐渐冷静下来时,她打开了父亲离别前一夜写给自己的一封信:

去吧,我的孩子!

十六年的时光,

父母只给了你血和肉,

生命的细胞呀,

要靠党的阳光和雨露来培养。

去吧,我的孩子!

到贫下中农的身旁,

滚一身泥浆,

锻一付(副)臂膀,

换上一个劳动人民的新思想

……

信中的诗还没看完,她早已潸然泪下。家人的牵挂和支持,永远是陈海平在艰苦的“知青”生活中的动力。在那些背井离乡的岁月,多少“知青”们也是这样靠着一封封简朴真切的家书,诉说着建设生活的艰苦,寄托着对家乡亲人的思念。

农作忙:那些苦中作乐的日子

踏上了背井离乡的农垦生活,许多“知青”们来到这广阔原始的大山里,最初都是手足无措的。住的是自己用泥巴混稻草新盖的茅草房,睡的就是简易的木板,风寒露冷。每天都是没日没夜地砍芒草、割橡胶,与飞虫蚂蝗斗争,与皓月明星为伴。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知青”们也只能不断说服自己去适应,去融入,去苦中作乐。

每天吃的食物也只能用“清苦”二字来形容。因为当时物资贫乏,“知青”们天天都在喝白稀粥,没有一点油水,常常是就着浮在上头的盐水酱油一齐下肚。菜永远都是盐水煮青菜或者是豆腐、豆腐渣,遇上台风天就只有一勺萝卜干。肉类基本上一年只能吃上一两次,偶尔碰上个掉入陷阱的野猪就跟中了彩票一样开心。

这样的饮食条件对于正在生长发育、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工作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胃像漏了似的,怎么都吃不饱!”因此人们在辛苦的劳作之余,常常会一起想象哪天能美美饱餐一顿。在海南农垦博物馆里,甚至还有张“知青”在1967年创作的《梦幻美食图》,画中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当时的人们还把这幅画悬挂在墙上,权当作精神食粮,日夜看着,幻想着,好像自己也能吃到一样。

为了改善自己的伙食条件,“知青”们有时候想尽办法。蓝泽祯是当初到西达农场参加工作的“知青”,一个闷热的夏天,他听老工人说夜里菜地的青蛙很多,便和几个小伙伴一起抓了几只改善这终日不见油水的伙食。谁知一只青蛙肚子里吞下了一条毒蜈蚣,粗心大意的他们以为是田间的小虾,便切开成三段熬进了粥里,一股脑喝下后方才惊觉自己已经喝下了致命的毒药。卫生员听闻后整夜为他们量血压,摸脉搏,观察中毒的迹象,还有的老工人为他们熬绿豆粥解毒。所幸的是并无大碍。此事在农场传开后,常常有老工人调侃蓝泽祯,说他们胆子真大,连毒蜈蚣都敢吃。虽然心里还有些后怕,但是他嘴上却任性地说:“‘知青’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还怕两只蜈蚣?!”在条件那样艰苦的环境中,吃毒蜈蚣这样听起来毛骨悚然的事似乎也显得并不奇怪了。

除了在艰苦中寻找改善伙食的方式,“知青”们也不断通过文艺活动来丰富自己的下乡生活。弹琴、唱歌和跳舞,是劳动之余都会上演的戏码。篮球赛、拔河赛等体育项目,不仅锻炼身体,还拉近人们之间美好的友谊。那时候,人们会走个三四小时的山路只为看一场戏,一本简单的小说可以被反复地传阅。“知青”对于文化知识的渴求与执着,远远超出现代人们的想象。但就是这些简单的文艺活动,极大地丰富了那个贫乏年代的精神世界,支撑他们走完那些苦中作乐的日子。

真挚情:共患难中缔结下缘分

所谓“患难见真情”,“上山下乡”的经历对于当时很多年轻稚嫩的“知青”来说,无疑是一次艰苦的磨难。但越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那些和你携手经历风雨、同甘共苦的人,彼此结下的情分才越是真切和深厚。在这片承载了汗与泪的红土地上,蕴育出了无数动人的爱情、友情和亲情。纵使时光逝去,“知青”们也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双鬓斑白的老人,但那种在共患难中缔结下的缘分与情感,从未淡去。

在海南农垦博物馆“知青情”的墙壁上,一张大幅的照片总是能吸引住所有游客的目光:一位50多岁的中年妇女双膝跪地,紧抱着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嚎啕痛哭。妇女是当年在红明农场下乡的女“知青”王凤英,老长者则是当年她的老队长赵湘。照片记录的是2006年300多名海垦知青应邀回访海南各垦区的情景。这让人不禁猜想,是怎样的情感能让两个三十余年未见的人痛哭至此?

在1969年至1970年,湛江“知青”分两批来到海南,年龄最大的20岁,最小的才15岁,王凤英就是其中的一个。面对这样一群背井离乡、稚嫩无助的少年,队长赵湘和爱人便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家里有木薯、地瓜、南瓜之类的好吃的,都会招呼他们一起吃;到了半夜三四点该割胶的时间,还会挨个敲窗户叫他们起床,就像小时候被父母催促去上学般;为了让他们更快地掌握割胶技术,还亲自手把手地耐心指导……

在那些远离父母家人的日子,老队长和他的爱人对王凤英来说就像是再生父母般。他们用自己无微不至的关爱照料着“知青”们艰苦的生活,让他们在那些个风寒露冷的日子里,也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因此,这迟到了30余年后的相见,怎能不令人潸然泪下?

而那个年代里的爱情,也总是来的特别单纯和实在。有时一个简单问候的眼神,一次共同割胶作战的经历,甚至是一张小小的饭票,都能成为让爱情萌生的催化剂。1969年,来自汕头的“知青”肖钟强和张凤生一起被分配到了加钗农场工作。伙食条件的贫乏让人高马大的肖钟强常常处在饿得口泛酸水的状态。而娇小瘦弱的张凤生常常就会省下自己的饭票,以吃不完为由赠给肖钟强。而肖钟强也常常会帮张凤生去完成当天的生产任务。长久以往,两人从兄妹般的互相照顾,到心生爱慕,患难中的恋情就这么悄悄地诞下种子,生根发芽。多年后两人结婚成家,事业有成,再回来看到自己曾经共患难的地方,都十分感激那段艰苦的经历,让他们遇见了彼此,收获了真情。

意难忘:知青经历化作精神财富

在海口老“知青”韩继光家中,记者看到了一份手写的大会战歌谱的复印件,这份歌谱上写道“北国万里白雪飘/南岛白花竟妖娆/战鼓咚咚迎春到/凯歌阵阵催高潮……”,落款是1970年1月15日早上。据韩继光介绍,这是当时在农场工作的时候,因为要组织大会战上山开垦,为了给大家加油鼓劲,他连夜写出了这样一首大会战歌曲。

“大会战”其实是当时一种大兵团作战的生产形式。团里组织各连队按划分区域,集合在同一个山包上修环山行、挖橡胶穴。参加会战者少则数百人,多则数千人。为了营造大生产的工地气氛,兵团十分重视宣传鼓动工作,组织宣传队在现场宣读生产进度、表扬好人好事、宣传国内外形势。

“当时就是接到通知第二天要大会战了,连夜就写出了这首歌,早上让几名同志一起来学唱,这首歌的歌谱原件被保存在海南农垦博物馆里。”韩继光自豪地说道。

韩继光是海南文昌人,1968年原本在海口读书的他被分配到琼中县国营加钗农场(1969年改为广州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四团),后历任国营加钗农场宣教科长等职务,在农场工作多年。回忆起知青的生活,韩继光告诉记者,当时的农场条件很差,知青们被送到农场没有地方住,都得自己上山砍树,找稻草搭草棚来住,再用秸秆和泥土混合一下就是外墙。不少外地知青原本是一路唱着歌来到农场,但看到农场的情况,有些女知青都偷偷流泪。

因为在山区里,食物成了最大的难题,当时农业种植技术较差,雨季的山区蔬菜非常容易烂根,而南瓜就成了知青餐桌上为数不多的蔬菜。“当地的黎族老乡们大多不种菜,都是拿上背篓去山上割野菜吃,而农场这么多人,雨季的时候能吃的只有不烂根的南瓜。”

而知青们的劳动强度却一点不小,不仅要在山中开荒,割胶更需要半夜三四点钟起床,披星戴月地到橡胶林中工作。在韩继光的左手上有一条伤痕,他说,这是以前上山劳动的时候被树藤打伤的。加钗农场位于五指山山区里,茂盛的原始森林里根本没有道路,需要人工用砍刀砍出来,而山中的藤类众多,一次,他一刀砍下面前的藤条,却被反弹回来的藤条打伤了手,留下了这道疤痕。

谈起过去知青经历,韩继光认为,知青的生活虽然辛苦,但是当时那种集体奋战、工作的经历,对于一代人都有着重要的意义。而且知青们对于当地的文化都做出了不少贡献,有些知青在农场担任起了老师、医生,为老乡、老工人的孩子们传授知识,与大家一同开展文艺活动,也是十分宝贵的回忆。韩继光说,现在老知青的聚会活动中,大家还会现场唱歌、表演,而在这段共同经历中结下的友谊也是一份重要的收获。

“我们这一代人是吃过苦的,吃穿住都需要自己动手,所以在几十年的工作中肯干事实、吃苦耐劳,当知青时期的经历是对自己人生、思想精神上的一种磨练,也是一笔精神财富。”韩继光说道。

(特别感谢海南省农垦总局宣传部、海口知青联谊会提供的相关材料与帮助)

责编:谭莹莹 (如需版权合作请联系 hezuo@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来源海疆在线)

网友评论

评论内容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