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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的小屯子那难忘的情
来源:知青网 2015/05/27 10:34:22 戴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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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几乎是着清一色油光闪亮的黑棉袄的东北老乡们,都好奇的争先恐后地把脑袋伸进车厢,望着我们这帮着清一色黄棉袄的南方孩子。那时,县上有规定,知青下乡第一年被安排在社员家吃饭,我们十一个杭州知青一日三餐就在大娘家搭了伙。

四十年,一晃就过去了。而那个早已去了天堂的张大娘,不时会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无法忘怀。

1969年的3月9日,我们乘知青专列离开杭州,三天后的凌晨到达福利屯火车站,接着就上了接站的大巴。火车一路上经历了三天两夜的跋涉,大家已经很疲乏了,任大巴在坑坑洼洼的冰天雪地中颠簸,谁也没有心思去欣赏那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一个个都进入了各自的睡梦中。

当我们被一阵凌乱的锣鼓声惊醒时,汽车已经停靠在一个围满人群的的茅草屋前。

几乎是着清一色油光闪亮的黑棉袄的东北老乡们,都好奇的争先恐后地把脑袋伸进车厢,望着我们这帮着清一色黄棉袄的南方孩子。在火车站一同上大巴的大队干部老牛先跳下车,然后蹭地蹬上一个大磨盘,对着还在车上懵懵懂懂的知青庄严而大声宣布说:这就是富锦县兴隆公社红星生产大队胜利小队。大伙到家了,下车吧!被安排在这里落户是11位知青,六个男生,五个女生,我也名在其中。此刻,我们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有几个知青已经下了车突然又往车上跑,有几个还没有来得及下车的,就不愿再下车,大家都哭着喊着:你们欺骗我们,我们上当了,把我们拉回去。......

那时,唯有我已经下车,脚边放着两个在火车已经被折腾破烂的纸板箱(那是我所有的行李)。望着从近到远的、虽然被正晌午的阳光裹挟、一间间茅草屋依然被白雪严严地围堰着;脚下似乎是一条路,被人踩踏出一深一浅的雪窝、黑白相间的雪和泥土中露出一小坨发青泛黄的牲口粪便;还有数十条大大小小的青白不一的狗,在汽车和人群中不停的自由穿插、时而伸长了脖子伸出长长的舌苔,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我知道让汽车再驮着我们回去,这已经是徒劳的了,户口也早半年前就迁这里了,还能回哪里去?一切由命吧!

僵持了个把小时,都已经过晌午了,车厢里的同伴们哭着喊着还是不肯下来,车下的老乡围着汽车看热闹,我一个人尴尬的在汽车旁不停的跺着已经冻傻了得双脚,肚子也饿的直呼叫。

突然,我发现不远处:一个满头白发的小个子老大娘,穿一件士林蓝碎花布棉袄,下面着一条黑棉裤,脚下还缠着白的绑带,三寸小脚扎着一双黄色的绣有小花的棉鞋。在众人面前,老人显得那么精神利落和整齐。那大娘有些急促地踮着碎步,沿坑洼的雪地中隆起的一条窄窄的路向汽车颤巍巍的奔来,在车旁,她使劲儿分开挤嚷的人围,一手把着车门,吃力的把脖子探进车厢,说:南方的孩子们!你们下来吧,怎么地也得在大娘家吃完饭再回去呀。这时,在一旁的乡亲搀扶着老大娘上了车。看着眼前哭的正凄惨的孩子,一个个的眼都是红肿的,大娘也抹一把眼泪,抱着一个知青的头哭着说:是谁整的事儿,把那么小的孩子送这嘎哒来受苦。大娘走到每个知青的身边,大声说:孩子们下车,大娘给你们烙了白面油饼,熬了小米粥。等吃饱了,俺们再去评理。

知青们在大娘的劝说和忽悠下,终于下了车。

那时,县上有规定,知青下乡第一年被安排在社员家吃饭,我们十一个杭州知青一日三餐就在大娘家搭了伙。

大娘姓什么,我们从来就不知道,只记得大爷姓张,我们就管大娘叫张大娘。张大爷长的高高的个子,满脸的慈祥,见了我们总是乐呵呵的也不多说话。以后,我们才知道,大爷年轻时就给一个地主家当长工。那地主从山外娶回一个俊秀的姑娘做小老婆,那小老婆就是现在的张大娘。解放前夕,那地主突然死了,大爷和大娘就凑合在一起成了一家子,膝下也没有任何儿女,就老两口相伴着过日子。瞧着我们这一帮从南方来的孩子,整日里总是追着大爷、大娘亲热的叫呼,两位老人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心里总是甜滋滋的。

三月正是农闲季节,我们知青什么农活也不会干,整天就在东头鸡叫西边闻,西边骂崽东头烦的小屯子里瞎晃晃。张大爷是干农活的好把式,所以每天早出夕归去生产队干活,我们知青们就围坐在大娘边,像是和自己的亲人一样唠嗑。大娘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火车是啥样,这回,知青坐的大巴车也是第一次瞅见。她老是整不明白,这老大的一个、方方的、整个像盒子似的,拉着老鼻子人就到处跑?我们还不停的给大娘讲杭州的西湖,讲杭州城里的高房子和马路上跑的汽车。有一次,大娘突然问,你们说的西湖,是不是那个白蛇娘娘住的地方。她说,我这辈子看过的戏都揣着粑粑(大便)喂狗了,就那白蛇娘娘还记心窝里呢!因为这闺女可是个好人啊!大娘的话可把我们都逗乐了,原来大娘还真和我们杭州有缘分呢!

一日三顿都是五谷杂粮,我们南方人乍到这北大荒的小屯子,看着那些粗粗的黄澄澄的苞米茬子心里直发毛,心想,这怎么能咽得下嗓子眼去。可是,经过大娘细巧的双手,黏糊糊的茬子饭舀到碗里送到嘴里也是挺香的。我们也逐渐的体会到那些东北老乡祖祖辈辈以此为食粮,个个吃的膀大腰圆,也不失为既能填饱肚子又喷香可口的主食。大娘知道我们南方人吃食细巧,为了把苞米茬子熬的烂熟,她总是在煮茬子饭时施些个硷面。北大荒的冬天下来什么蔬菜也没有,只有藏在地窖的土豆和整缸大酱。大娘会整法子,把土豆片放太阳下晒两天,然后多搁些油熘大葱;还把土豆切成丝蘸着盐水,然后在大油锅里烹,就像现在的麦当劳的薯条一样好吃;她还把土豆放水里浸泡出淀粉后做成粉条,然后给我们做粉条烙肉。还有现在丝毫不见怪的酸菜,老乡们家家户户都在入冬前囤积了大量的白菜麻垛在地窖里,到了该吃的时候,就是酸酸的香香的。在大娘的手里,酸菜和土豆就成了我们上好的东北菜肴。

慢慢的。我们习惯了东北农村的饭和菜,我们知青们也都把大爷和大娘当作了自己最亲的亲人。大爷和大娘也把我们杭州知青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有时,知青们从家里寄来了邮包,就赶紧把那些香肠和笋干菜等好吃的送到大娘家,然后买几瓶当地的一个“北大荒”牌的白酒,像一家人似的,盘着腿围坐在炕桌旁,学着东北老乡吆五扯六的美美地喝上几盅。

日子就那样的慢慢的过着,吃的住的也逐渐的习惯了,几个月下来,几个女生照照镜子,都说自己比来时胖了,有的还说吃五谷杂粮都吃成了双下巴颏。于是,我们白天在地里和老乡们一起干活挣工分,到了吃饭时就争先恐后的往大娘家跑。

秋夏收割季节,那时的农活最忙也最重,一天的农活干下来,我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城里知青累的都趴屋了,大娘见了也挺心疼的,就和生产队商量从公社去批了些白面,每天在我们干活歇晌时,大娘一手提一个壶,一个手挎一个柳条篮子,里面是一张张用油煎过的白面大饼。看着大娘为我们操心,那么一大把年纪,还裹着小脚,走几里地为我们送喝的送吃的,我们都忍不住想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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