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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境里的土默特左旗乡亲们
来源:知青网 2015/05/31 11:16:51 戴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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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一大早,队里给派的是一头最听话的毛驴,老乡帮我们备好毛驴车和装粮食的口袋、油桶,我们俩赶着毛驴车上路了。毛驴慢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小高学着车把式的样子扬着鞭子坐在前面,嘴里高兴地唱着歌。

岁月如流,离开插队的哈素公社已经四十多年了,却忍不住时时回望:绿色的田野,曲折的乡间小路,炊烟缭绕的小村庄,总是萦回在我心头……

1968年9月,十六岁的我,来到内蒙古土默特左旗哈素公社哈素大队插队落户。美丽的哈素海就这样融入了我的青春岁月,我惊叹哈素海的丰饶,又倍感它的苍茫,艰辛、泪水与欢笑交织着,一波又一波。生活为我们设置了多重考验,即使是挑水这样简单的技能,也要从头学起。

第一次下地拔麦子的经历给我留下终生的记忆。拔麦子通常是要蹲在垄沟里,用双手将身边的两垄麦子同时拔下,看似简单的动作对我这个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学生却是艰难无比,时间一长身体也蹲不住了,只能是跪着在地上抜。身后那位跟着捆麦子的老乡,嫌我动作慢,嘴里不停地唠叨着;我就更紧张了,干到后来即使跪在地上也抜不动了,双手都磨出了水泡,麦秆一碰就疼得钻心。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黄灿灿的麦垅,再看看鲜血直流的双手,一股委屈的情感涌上心头,无奈下我一屁股坐在麦地当中,伤心地哭了起来。心想,这样的劳动何时才能熬到头!绝望、悲凉之感油然而生。下乡前在学校里许诺的到广阔天地炼红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豪情壮志,被眼前的艰苦劳动冲到了九霄云外。无助的我,站起来把手里的麦子一甩,跑回了宿舍……

在乡亲们手把手的传教下,我逐渐学会了干各种农活。在艰苦的劳动中,不仅收获了金灿灿的果实,还磨练了顽强的意志。我和插队的同学们逐渐融入了土默川的山山水水,渴了,我们会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捧起马蹄印坑里沉积的雨水:饿了,不管土豆、胡萝卜还是生玉米全都吃得津津有味。男生们还忒喜欢划着小船去海子里掏鸟蛋,抓麻雀。土默川大地就是为青春遮风挡雨的驿站;就是养育我们成长的家园。

插队的第一年,我们吃国家调拨的商品粮。买粮要到离村二十五里路的“陶思浩”粮站,由队里的男女知青轮流前往。

本月轮到我和高重行去买粮。一大早,队里给派的是一头最听话的毛驴,老乡帮我们备好毛驴车和装粮食的口袋、油桶,我们俩赶着毛驴车上路了。毛驴慢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小高学着车把式的样子扬着鞭子坐在前面,嘴里高兴地唱着歌。我躺在麻袋上,望着蓝天、白云,舒展着连日劳作后疲惫的身体。第一次买粮有些兴奋,闭着眼睛心里美滋滋的。驴车在颠簸的路上慢慢走着,不时听见小高的吆喝声“驾”!“驾”!忽然,毛驴呜哇呜哇的大叫,并猛然立起身狂跑起来,我被从倒立起来的车上重重地甩了下来,等我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小高紧紧抓住毛驴的缰绳高声叫着,毛驴正朝着远处的地里狂奔。我也顾不上浑身的疼痛,朝着同伴跑去。好容易来到驴车跟前,见小高大口喘着粗气,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到底怎么回事呀?我们俩一脸的茫然。奇怪的是眼前怎么变成两头毛驴了?刚好一个老乡路过,看见我们俩既狼狈又不解的样子,告诉我们说:“京娃子,这是叫驴看见草驴了”。他帮我们把两头驴分开,送我们上了路。受了惊吓的我们赶着驴车继续前进。

很顺利地买完粮和油,足够一个月的开销了,我们把口袋扎得紧紧的,油瓶子的封盖也拧好了。我们俩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村里,回程之路没有了来时的新鲜与欢乐。我们选择了一条离村近的路,正行走间,毛驴忽然趴下不走了,装粮的车也翻倒了,小高用鞭子赶它,我用手推它,费尽了周折也无济于事,这头毛驴就是趴着不动。天气很热,我们又受了惊吓,干脆坐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我们俩吃了几口干馍,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

正在无奈时,一个放牛娃正好走过,看见我们俩的狼狈样子,告诉说:“毛驴肚皮上爬满了‘蚂蝗虫’,专吸毛驴肚皮上的血,毛驴又疼又痒,必须把这些‘蚂蝗’除掉才行。”说完牛倌走了。我们俩开始拿棍子往下扒拉,那‘蚂蝗’似乎长在上面,根本拨弄不下来。心里着急又没办法,俩人扔掉棍子坐在地上,哇哇地哭了起来。我们一哭,毛驴忽然动了一下,还以为它要走了,没想到毛驴只是动了一下身子,又趴下了。再一看,粮食口袋全掉在地上,油桶也倒了,油盖不知什么时候没了,眼看着桶里的油“咕咚”“咕咚”往外流,明明知道油有多珍贵,但就是没有力气站起来去扶油桶,只好任凭它满地流淌。

哭够了,也累了。风停了,日头也偏西了。路过几个老乡,见到我俩狼狈的样子,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帮我们把粮油重新装上车,“哭甚?这个营生不是你们女娃干的,下回你们不要来了,快回哇!”好心的乡亲帮我们把车赶到回村的道上,一路上,我们累得无力讲话,疲惫不堪,软软地躺在了粮袋上。

天快黑了,小毛驴也许饿了,不用驱赶就迈开四条腿紧走,一直到村子里小队门口才停下。乡亲们、队长、同学们,正焦急地盼着我们归来。我们俩满身是土,伤痕累累地回来了。看到同学和乡亲惊诧的目光,再想想一天的经历,满心的委屈,不由得又哭起来。这是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单独买粮,以后这项工作由男生去干了。

1969年的冬季,多数同学都回北京探亲了,只因爸爸的事情没有得到落实,我没有回京留在村里过年。同屋的大个姐姐也走了,所有的事情都要我自己来干。这天我去井边挑水,内蒙冬季的天气严寒无比,井的四周都是打水时残留下的水迹,时间一长就结成了厚厚的冰坨,冰面如镜般光滑。

我挑着两只空桶慢慢地走到井边,小心翼翼迈上了小冰山似的高坡,又慢慢地跪在冰坨上。然后趴在井沿伸头看了一眼井里,一股寒气扶摇而上,令我生畏,再用扁担的铁钩勾住铁桶的提梁,慢慢地把桶伸向深不见底的水井里。然后手腕一抖一晃,一桶水顺利地打满了,我吃力地往上拔着扁担,终于水桶露出井沿了,我跪在滑溜溜的冰上,慢慢地想站起来,就在我伸手要握水桶提梁的时候,脚下一滑,好不容易提上的一桶水全洒在了我的脚上。身体没站稳摔在了冰面上,棉裤全湿透了。我趴在冰坨上哭了,任凭怎么努力也站不起来,我害怕了,我怕掉进井里。我们村的满堂正巧路过,赶忙喊着向我跑来,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从井边的冰坨上拖了下来,当时棉裤已经冻粘在了冰上,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站了许多老乡,他们拥着把我送到了几步之远的住宿处……

从此之后,屋里的水缸里总是满满的,感谢我的好伙伴满堂和银刚,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们,以及你们的妈妈给与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时也处于贫困生活之中的农民,是用怎样的真诚来对待来自他乡、孤立无助,处境更加艰难的知识青年的。乡亲们那饱经风霜的脸膛,粗糙厚实的双手,勤劳、朴实、善良、憨厚的性格,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

虽然离开土默特左旗四十多年了,插队时曾经住过的低矮的泥草屋还会闯进我的梦境,美丽的哈素海则用摇曳的蒲苇叩动着我的心扉,面对土默川的山山水水,我真想大声疾呼,土默特左旗的乡亲们,永远想念你们。

责编:房凯元 (如需版权合作请联系 hezuo@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来源海疆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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