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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
来源:知青网 2015/12/07 1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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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在上次老涂来京的聚会上,和董沪大姐聊天时,不知怎么聊到了十一连的狗。我们到北大荒时正好赶上麦收,收下来的麦子要先在场院里翻晒,去除水分,然后装麻袋运走。在把整个场院巡视一遍后,老黄却和我寸步不离的回到连里。

在上次老涂来京的聚会上,和董沪大姐聊天时,不知怎么聊到了十一连的狗。说到十一连的狗,我还真有一段小故事。

那是刚到北大荒的第二天,中午从食堂打了饭回宿舍吃,记得非常清楚,那天的午饭是肉包子。刚到宿舍门口,突然一条狗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时不象现在,现在人们把狗当宠物养,大狗小狗公狗母狗长毛的狗短毛的狗,早上在大院遛弯狗恨不得比人多。当然宠物狗也有好坏优劣之分,我对这方面没有研究,但是我知道分辨一条宠物狗的好坏最起码的两条,一是要出身名门,二是要血统纯正。但我们那时候是城市里狗本来就不多见,而判断一条狗的好坏就更简单了,起码在和我一样的半大孩子眼里,好狗的标准只有一条,那就是看耳朵,只要是耳朵直立的狗就是好狗。

眼前的这条狗有一身橘黄的皮毛,修长的身材,尤其是头顶上有一对高高耸立的大耳朵,在这穷乡僻壤居然能见到这样一条我心目中近乎完美的狗,怎能不引起我的惊奇和喜爱。我拿起一个包子朝它挥了一下,只见它的前腿上的肌肉微微抖动了一下,但是没有移动脚步,眼睛仍是直直的盯着我们看。见此情景我就蹲了下来,把手里的包子使劲前伸,想引它过来吃。它迟迟疑疑的往前走了几步,在离我两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再不肯往前走。而我也不想轻易地把手里的包子丢出去。当然我不指望一个包子就能把这样一条好狗收至麾下,但是怎么也得混个脸熟吧?看见它再不肯往前走,我把包子轻轻一丢,扔在离我大约半步远的地方。包子刚出手,这条狗一个箭步蹿上来,叼起包子回身跑了两步,蹲在路当中迫不及待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

恰在此时,在场院劳动的老职工(多是妇女)下班回来了。我真是又气又急,心里恨恨地骂道:狗东西,这不是给我找事么?吃还不跑远点儿吃。果然,这些下班路过这里的老职工家属一见狗在吃包子,立刻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这是谁呀?怎么能拿整个包子喂狗呢?太不像话了,人都吃不上,怎么能拿来喂狗呢?我听了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我身边有人说话了,说是包子不小心掉在地上,结果被狗叼了就跑了,总算是给我解了围。后来我知道了这条狗是莫兴华养的,名叫老黄。虽然经历了包子风波,但我对老黄的喜爱丝毫不减,每天没事就满连队寻找老黄。感情投资加物质引诱,功夫不负有心人,老黄对我的态度也从开始的不理不睬到偶尔也能把它召唤过来,到我身边后对我摇头摆尾。我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是在强作欢颜的敷衍我,即便这样,我心里仍然非常高兴。

我们到北大荒时正好赶上麦收,收下来的麦子要先在场院里翻晒,去除水分,然后装麻袋运走。那段时间场院里堆满了正在翻晒和已装好麻袋待运的小麦。一天,连里通知我让我晚上值班看护场院里堆满的小麦。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十分的激动和高兴。要知道当初我报名来北大荒政审都没通过,后来是有人离出发还有几天的时候决定不去了,我才顶的缺。现在连里这么信任我,我暗暗下定决心,不论碰到什么情况,绝不能让连里的粮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损失。晚上大家都熄灯休息,该我上岗工作了。我早已装束停当,手里拿着从家里带来的大号手电(三节还是四节电池记不清了),既可照亮,必要时还可当作武器用,腰里揣着好友李明借我的一把精致匕首。跨出宿舍门口,我长吸了一口气,十几岁的我即将一个人面对无边的北大荒的暗夜,和暗夜中可以预见及不可预见的种种凶险,要说不紧张害怕那是假的。

这时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老黄要是能和我一起巡夜该有多好,但是偌大的十一连,黑灯瞎火的我到哪里去找老黄?再说以我和老黄目前的关系,即便找到了它也未必肯和我去。但事已至此,我还是抱着有枣没枣三杆子的想法,吹了一声口哨,叫了两声:老黄!老黄!话音未落,就听见离我不远的柴草堆中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一阵沙沙的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还没完全反映过来,老黄已来到了我的面前,绕我转了一圈,嗅嗅我的裤脚,然后抬头看看我,不等我说话,一溜小跑着向场院跑去。我的心中一阵狂喜,赶紧尾随着老黄向场院赶去。到了场院,老黄始终和我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时不时地在我的手电光柱中出没。好几次我想把老黄叫到身边来,但它顶多回头看我一眼,依然和我保持这个距离不肯过来。虽然很多时候我看不到老黄,但是我能感到他在场院里寻寻觅觅,一个角落也不放过。因为有了老黄,原先我想象中充满危险,令我心中紧张害怕的巡夜,陡然间变成了北大荒星空月夜下的轻松漫步,那叫一个爽!

在把整个场院巡视一遍后,老黄却和我寸步不离的回到连里。刚开始我还对老黄的这种行为举止啧啧称奇,忽然之间我明白了,在场院巡视时它在我前面二三十米不肯过来,那是在保护我呀!以狗的听觉、嗅觉和视觉,一旦有什么情况它一定能首先发现,而这二三十米的距离,在有情况时能够为我赢得足够的时间从容应对。老黄这种对事物和人心理的理解和把握令人匪夷所思,就是现在想起来我也是心存感激和激动不已。有句话说狗是人类的朋友,我终于有了深刻的理解,像老黄这样的狗,你怎能不把它当成朋友?有了第一次的巡夜经历,以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无论我什么时候出去,也无论我一夜出去几次,老黄总是召之即来,没有一丝的迟疑和懈怠。

巡夜时夜里基本不能睡,而接受这个工作带来的新鲜、紧张和刺激白天我又睡不好,睡不着,甚至不想睡(现在知道是体内的生物钟被打乱了)。头几天还行,时间稍长,慢慢的我就有点吃不消了。刚开始我基本上一、两小时出去一次,后来慢慢变成两三、四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出去一次。终于有一天,同宿舍的人还没睡觉,我手里拿着手电仰面躺在床上,小腿垂在床下,心想先迷糊一下然后出去巡夜。等我睁开双眼,发现早已天光大亮,宿舍里也已空无一人。到了这个份上,我明白这个夜班是没法儿上了,于是找到连里说明情况,从而结束了我和老黄的巡夜生活。

前些年李春波的一曲“小芳”曾唱遍了大江南北,优美动听的旋律,朴实感人的歌词,把无数知青的心带回了那个令人难忘的年代,带回了那个他们曾经为之挥洒青春血汗的地方,勾起了多少人或苦涩或甜蜜的回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因为种种原因我无缘结识“小芳”,所以每当听到这首歌我就会想起老黄,想起老黄伴我度过的那些个难忘的漫漫长夜……

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老黄早已不知魂归何处。可是我想,以她的美丽大方,以她的善解人意,无论在哪儿,都会是大家宠爱的对象。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

原标题:老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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