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在全球化时代讲好中国故事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2015/12/08 09:13:07 作者:张君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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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推进“一带一路”战略,破除人们疑心中国会实施扩张性战略的疑虑。中国希望以此向世界表明,中国致力于和平发展的承诺不是空话,

2013年9月,习近平主席访问哈萨克斯坦时提出共同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同年10月,在访问东盟国家时提出共同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构想。由此,“一带一路”作为新时期中国对外大战略浮出水面。

围绕“一带一路”战略,本报记者采访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国际研究学部主任张蕴岭。在他看来,“一带一路”是以周边外交和互联互通为依托,连接亚欧,是一个经济、政治、外交、文化等全方位的新型区域合作概念。它不局限于亚欧,是开放与包容的。“一带一路”为国际关系实践带来新思路、新概念、新理论。

一种新型国际发展合作方式

《中国社会科学报》:关于“一带一路”是战略还是倡议,曾在一段时间内为一些国外学者所不理解。究竟应该如何定义它?

张蕴岭:“一带一路”是大战略设计,具有综合的含义。它基于中国本身的发展,同时也基于地区和世界的发展。因此,不能把“一带一路”作为短期的项目来对待。从落实的意义上说,它要有行动步骤、项目规划,也要有落实的时间表,但这只作为部分的行动计划,并不是包揽全部的一揽子计划。

“一带一路”从中国层面而言是一个大战略设计,从全球层面来说则是一个带有战略意义的大倡议,即倡导大家共同来做的一件大事。从经济角度,它可以改善发展的环境和条件,创建新的增长引擎,拉动地区和世界经济的增长。从国际关系来说,它可以创建一种共商、共建、共享的新国际关系和新安全框架。

《中国社会科学报》:能否就“一带一路”概念的内涵详细谈一谈?

张蕴岭:首先,“一带”,即“丝绸之路经济带”,是实现地区均衡发展的战略,也是对外关系结构均衡的战略。传统的丝绸之路,起自中国古代都城长安(今西安),经中亚地区及阿富汗、伊朗、伊拉克、叙利亚等地而达地中海,以罗马为终点,全长6000多公里。但是,当前推动“一带”建设,并不是要简单地恢复历史上的大通道,而是要以“丝绸之路”的互利交往精神,建设新的开放与合作的经济发展带,把中国与沿线国家以发展这个主线紧密连接起来,构建经济、政治、安全、人文全面连接的新关系,构建基于共同利益的命运共同体。

第二,“一路”,即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旨在倡导和建设新时代的海洋新秩序。公元前200年秦汉之际兴起的海上丝绸之路,在历史延伸中不断拓展为交通贸易的黄金路线。如今,“一路”战略下的内容,不仅仅是打通基于开放安全的航海通道,而且还要推进发展合作,与海上丝路相关国家共同打造沿海发展经济带,通过港口连接、港口经济、沿海经济等方式创建新的发展空间。

第三,互联互通是“一带一路”大战略设计的支撑基础。互联互通的概念最早由东盟提出,后来扩展到东亚合作机制、亚太合作机制,如今成为“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内容。实现互联互通,就是要构建基于基础设施、制度规章、人员交流三位一体的全方位连接,发展起四通八达的基础设施网络(陆、海、空交通网络),实现“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的“全方位、立体化、网络状的大联通”。

“一带一路”的大战略设计指导思想超越了自贸区和多边贸易体制,推进综合发展环境的构建,强调共同建设、共同发展。“一带一路”的合作方式不是通过谈判,而是通过协商,是新型的发展合作方式。

一个动态、长期、开放的大战略规划

《中国社会科学报》:“一带一路”作为一个大战略规划的整体思路是什么?

张蕴岭:中国有20多个近邻国家,陆海相接,构成特殊的关系。中国向来把加强同周边国家的睦邻友好定为国家对外关系的重点和外交的优先目标。“一带一路”是中国对与周边国家关系的重大战略性规划,即推动基于共同发展的中国与周边国家利益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的建设。

中国是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发展的成功是内靠改革,外靠开放。当今中国与世界和区域市场紧密联系,形成了具有显性特征的周边经济圈。“一带一路”将会使中国与周边经济圈的联系更为紧密,以互联互通的建设为基础,逐步构建开放发展的经济区,形成制造业、服务业、金融业,以及人文广泛交互融合的经济带。这将大大改变以往以贸易和资源为主的经济关系结构。

“一带一路”战略倡议,周边是首要。中国周边地区,除了个别发达国家外,西北部、南部、东南部,包括南亚、东盟、中亚等国家都是发展中地区,发展愿望强烈,发展潜力巨大。通过推动“一带一路”,周边国家可以从中国的发展中得到好处,搭上中国发展的便车获得较快发展。与此同时,中国也会从周边国家的发展中获得更多的拓展机会,从而使周边地区成为中国延伸发展的依托带。

《中国社会科学报》:周边是首要,也成为诸如“‘一带一路’只是向西发展”、“‘一带一路’背向美国”等声音的借口。您认为,如何回应这种偏见?

张蕴岭:“一带一路”是以周边地区为起点和重点,但不限于此。“一带一路”是一种跨区域的开放性框架,作为一项大战略,可以更大地延伸与拓展空间,从亚洲到欧洲、到非洲,也可以延伸到更广的区域。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带一路”是一个带有动态特征的大战略规划,是开放的。

因此,“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是一个长期过程,不是一年、两年乃至八年、十年就可以完成的,而是需要长期坚持做下去。应有优先秩序。首先是经济,重点也是经济,并且应先近处,然后逐步推远。当然,还要拓展政治关系,发展安全合作,也需要注重文化建设。从现在开始,从基础做起,但要着眼长远,不能太急,要先易后难,先近后远,抓住重点。

另外,“一带一路”战略是主动性战略而非主导性战略,是以我国周边国家和地区的发展为依托,并进一步延伸的全球性战略,是构建稳固、相互依托、共同发展的利益和命运共同体战略。

这里可以举一个例子。“一带一路”的合作共建需要新的融资机制。丝路基金是中国设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是各方共同参与建设的。它们不是要替代现有的国际机制,而是相互补充。亚投行是以亚洲冠名,但向欧洲、美洲、非洲开放,是理念和意愿相通的“志同道合者”的共同操作平台。美国、日本不参加,还要观察,这也没有什么,什么时候想通了、认可了,再参加也可以。

以开放的大视野讲好中国故事

《中国社会科学报》:中国故事与以往大国崛起的故事不同。您认为,这种不同在“一带一路”中是如何体现的?

张蕴岭:世界以往发展的历史表明,大国必争,强国必霸。中国的快速发展引起世界的高度关注,其中最为关注的是中国强大了要干什么?如何干?有些人提出所谓的“担心”,认为中国一旦采取扩张性战略,与美国争夺影响力,世界就会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发生大国争端,进而引发大战争。这种“担心”是毫无必要的。

以“一带一路”中的“一路”为例。西方大国崛起后所奉行的是基于控制海洋的“海权论”。中国要做海洋大国,是不是也要走海洋争霸、海洋霸权的老路呢?“一路”战略倡议就是一个最清晰的回答:中国要推动建设的,是合作发展的沿海经济带,是基于海上航行开放自由、海上共同安全和海洋资源共同开发的新秩序。

中国主动提出与美国构建基于不对抗原则、开展对话与合作的新型大国关系,不走传统大国崛起道路;同时,也通过倡导和推进“一带一路”战略,破除人们疑心中国会实施扩张性战略的疑虑。中国希望以此向世界表明,中国致力于和平发展的承诺不是空话,立志要把实现合作共赢的承诺付诸行动。

《中国社会科学报》:从推动国际关系新机制、新秩序建设层面看,中国有哪些贡献?

张蕴岭:发展中国家的发展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个突出特征。这一突出特征表现在一批新兴经济体崛起、更多的发展中国家步入起飞门槛。如何维护发展的大势,为发展中国家创建可持续发展的环境,是时代的要求。中国是世界经济大国,但仍然是一个发展中国家。

从本身的发展需要出发,中国将继续把发展放在首位。鉴于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是世界贸易大国,拥有世界第一的外汇储备,中国要为世界的发展作出贡献,为世界经济的发展创建更好的环境。“一带一路”可以作为推动发展合作的大平台,把中国经济的发展与其他国家的发展结合起来,通过中国的投入和带动,动员各方的积极性,打造新的发展空间,创建新的发展引擎。

在我看来,在“一带一路”这个开放性平台上,中国与相关国家一起规划合作项目,正是顺应、满足和平与发展的时代要求的体现。长期以来,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发展融资,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长项目工程建设融资,非常困难。同时,现行的国际金融机构能力有限,私人金融机构投资意愿不强,因此,基础设施的发展滞后,发展的综合环境改善缓慢。“一带一路”创建合作性融资机构和其他多种形式的金融机构,可以破解融资瓶颈,中国也可以在这个平台上发挥更大的作用。中国倡导成立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上合组织开发银行,宣布出资成立丝路基金等,目的正在于此。

新时代要求发展新的机制,要求机制创新。中国加入现行国际制度,同时也推动对现行制度的调整、改造,通过构建新的机制满足新的发展需求,这也是时代的要求。显然,“一带一路”不是一种对抗战略,而是一种合作战略。只有以开放的思维与合作的理念来认识“一带一路”,才可以理解它的时代内涵。

积极回应疑虑声音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曾讲到,“一带一路”是中国的倡议,要把倡议变为现实、取得成效,也面临诸多挑战。未来,应该如何做?

张蕴岭:随着中国上升为一个实力大国,其影响力不断增大,自身利益诉求不断增多。“一带一路”大战略要认真实施,一步一个脚印。具体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努力。

第一,要积极理解和回应一部分国家和地区的战略疑虑。一些国家怀疑中国借此实施“扩张”,对于合作共建基础设施网络存有疑虑,把经济问题政治化;一些大国出于担心排斥自己的考虑,不愿参与,对自己的伙伴国施加压力,制定以我为主的“反计划”。因此,对“一带一路”建设要有战略耐心,逐步与当地发展计划、战略规划相对接,找到利益契合点。

第二,积极探索、实践妥善的解决之道,化解争端。比如,“一路”建设要突出海上丝绸之路建设中的“新秩序”含义,即开放与合作的新海洋观、新海洋精神。此外,要与争端当事国进行对话协商,增加合作的共识;要加强与东盟组织的协商,在落实好南海行为宣言的基础上,尽早完成南海行为守则的谈判,签署协议,推动落实。2015年是“中国—东盟海洋合作年”,有助于推动更大范围的海上丝绸之路项目的建设。

第三,要创建可持续的新发展方式。以“一带”建设为例,以往我国与中亚国家的经贸关系主要是在资源领域,即开发利用中亚的资源,建设通往中国的能源输送管道。要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就要改变简单的能源关系,在中亚地区建设资源加工业、加工制造业以及服务业等,使中亚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得到提升。只有中亚国家的经济得到更为全面的发展,彼此才可以从中得到更大的发展与拓展空间。

原标题:“一带一路”:在全球化时代讲好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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