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疆网友重访抗战中国战场纪念抗战胜利(七十三)
来源:海疆在线 2015/12/31 11:51:10 作者: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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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今年是中国抗日战争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70周年。为纪念这一伟大胜利,海疆在线网友泰哥于抗战全面爆发78周年前夕,实地走访抗日战争中国重要战场,以图文并茂的形式,为广大网友再现中华民族当年艰苦卓绝的斗争历程。有些战场鲜为人知、鲜有人去,但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泰哥,辽宁大连人,管理学硕士,理学士、军事学学士,现任解放军理工大学、信息工程大学客座教授。多年从事孙子兵法和军事地理研究,出版过《孙子兵法与信息化战争》等多部专著。

海疆在线为大家推出泰哥的专栏,隆重纪念中华民族的这一伟大胜利。

第五章  南京保卫战之对南京抗战遗址保护问题的思考

作为南京保卫战也是抗战第一年——1937年抗战战场研究的收篇之作,作者本篇主要以自己的所见所闻,详细介绍了南京的抗战遗址,以及南京目前的抗战遗址保护情况,并对南京抗战遗址保护工作提出了自己的思考与建议。(图1,作者在“南京抗日航空纪念馆”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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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作者在“南京抗日航空纪念馆”考察

一、南京市的抗战遗址数量较多、意义重大

在抗战初期,南京是中国首都,由于其在抗战中的重要地位,在江苏省公布的第一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和省级抗战主题爱国主意教育基地名单中,全省7个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中,南京市就占了4个,分别是:1、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2、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3、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签字仪式旧址;4、拉贝故居。对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我在前面专门做过介绍。关于其他三个抗战遗址,我在这里做一个介绍。

1、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

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位于南京市紫金山北麓,是世界上首座国际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被列入首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展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美、苏等国空军在中国大地上联合抗击侵华日军的英勇历史。这座纪念馆依托抗日航空烈士公墓而建,占地30亩,建筑面积2200多平方米,共分为四部分,分别由“奋勇抗敌”、“国际援华”、“壮志凌云”和“缅怀先烈”4个室内馆区及陈列雕塑、战机模型两个室外展区组成,通过文字、图片、实物、文物史料、多媒体、场景再现等多种手段,全面展示了中、美、苏等国空军共同抗击侵华日军的英雄事迹,已经成为南京新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教育基地。

整个纪念馆基本上是由三角斜线构成。纪念馆前是一座名为“正义之神”的雕塑,一个金色的三头六臂的“正义之神”骑在飞天虎上,手拿着弓箭对着天空准备射去,以此象征着中、苏、美三国团结一心联合抗战。(图2,“正义之神”雕塑)

图2 (4)

图2,“正义之神”雕塑

在 “奋勇抗敌”展厅,一架美国造“霍克-3”驱逐机昂首挺胸地安置在钢制平台上,平台下的地面坑坑洼洼,象征着重庆被日军大轰炸后的废墟街道。(图3,美国造“霍克-3”驱逐机)

图3

图3,美国造“霍克-3”驱逐机

在一号展馆中有两件镇馆之宝。一件是江苏籍航空英雄陈怀民的一副航空手套和银饰。陈怀民是我航空英雄中最为著名的烈士,时任第4航空大队第21中队飞行员,1938年武汉“4·29空战”中,他在击落一架敌机后受到5架敌机围攻,飞机油箱着火。本可跳伞求生的陈怀民毅然驾机撞向敌机,与敌同归于尽。这副航空手套,是陈怀民在升空决战的前夜留给妹妹陈难的。陈怀民牺牲后,妹妹一直把这副手套珍藏在身边。1986年,她将手套托人从长沙交给了航空烈士纪念馆。(图4,陈怀民塑像)(图5,陈怀民的航空手套)

图4 (2)_副本

图4,陈怀民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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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陈怀民的航空手套

二是“飞虎队”队长陈纳德将军的夫人、美国国际合作委员会主席陈香梅女士赠送的陈纳德将军的日记本和勋章等一批珍贵文物。(图6,陈纳德将军塑像)

图6,陈纳德将军塑像

图6,陈纳德将军塑像

在地下层,有一个由模拟机舱组成的展厅。在飞机头段有一个很大的操纵盘,参观者可通过多媒体屏幕体验驾驶感觉。(图7,模拟机舱)

图7 (11)

图7,模拟机舱

在室外展区,有数位航空英雄塑像,以及一架按照1:1比例仿造的美国战斗机模型。(图8、9)

图8,室外展区一瞥

图8,室外展区一瞥

图9,室外展区的飞机模型

图9,室外展区的飞机模型

1932年,原国民政府在紫金山北麓建设了南京航空烈士公墓,陆续安葬了170余名在中国抗日战争期间牺牲的中国和援华的前苏联、美国、韩国航空人员。1995年9月,在公墓上方建成了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镌刻着3304名中外航空烈士的英名,并还将补刻990名中美航空烈士英名。还有一个孙中山先生题写的“航空救国”碑亭。(图10-12)我在航空烈士公墓参观时,遇上南京某单位在此举办教育活动,我觉得,这种实地祭奠抗战先烈的形式,对员工们的教育效果会更好。(图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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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

由于空间和载体所限,公墓和纪念碑不能完全将当年航空英烈的伟绩充分展现在世人面前。因此,筹建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成了很多人的心愿。自2002年向社会发出募捐号召后,南京航空联谊会一共收到了280多万元捐助。除国内个人和单位的捐款外,美国、新加坡、澳大利亚、韩国、加拿大、日本等国家的个人也为纪念馆的建设“慷慨解囊”。

2008年4月4日,在各方的努力下,纪念馆奠基,由南京市中山陵园管理局组织施工,于2009年建成。

2、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签字仪式旧址

这里见证和记载着中国抗战史也是中国现代史上的重要一页: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签字仪式。位于中国南京市玄武区黄埔路,原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大礼堂旧址,也是国民政府国防部旧址,现为南京军区司令部军史馆。1945年9月3日,日本国政府正式签署投降书,9月9日,在原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大礼堂内,举行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签字仪式。(图14) 

说明: http://upload.haijiangzx.com/2015/1231/1451551501808.jpg

图14

1927年,蒋介石在南京建立国民政府后,决定将设在广州的黄埔军校迁到南京,在南京建立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自任校长,校址设在原清朝陆军学校旧址。办校之初,沿用清朝陆军中学的建筑。由于学校规模的不断扩大,加上原有校舍破旧不堪,从1928年至1933年,先后建造了大量的校舍,计有西式平房62幢,西式洋楼17幢,共1075间,形成以西式建筑为主调的建筑群。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建筑有1号楼、大礼堂、憩庐和122号楼。

大礼堂位于学校的中央,1928年9月开工建设,次年2月竣工,造价54928元。由工程师张谨农设计,杨仁记营造厂承建。坐北朝南,平面呈长方形,高二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占地面积1530平方米。坡屋顶,上覆灰色波纹金属瓦。建筑式样受到法国文艺复兴时期宫殿式建筑的影响,中央主要入口处门廊前矗立着八根爱奥尼亚式巨柱,门廊顶部建有钟楼;东西两侧入口处墙壁之上各装饰有四根爱奥尼亚式立柱,其上各建有一座高高的塔楼。中央主要入口处有三个拱门,东西两侧入口处各有一个拱门。大礼堂内北面设有讲台,后面有休息室。该建筑的钟楼是木质结构,尽管已尽全力对其整治修缮,但由于当时的技术水平有限,加上白蚁蛀蚀、风吹雨淋,钟楼在,几十年前就坍塌损毁了。

新中国成立后,此建筑成为解放军军事学院礼堂,后为南京军区所有。南京军区考虑到其特殊的历史价值及建筑风格,对机关营院内原国民政府中央军校礼堂一直予以妥善保护,多次进行保护性修缮。现将其改建为南京军区司令部军史馆,陈列新四军、华东野战军等的文献资料和部分实物,与原建筑一并作为长久性抗战胜利纪念地和爱国主义教育场所。

1945年9月9日,中国战区日军投降签字仪式在当时的中国陆军总司令部前进指挥所举行。受降席居中座的是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左为海军上将陈绍宽、空军上将张廷孟,右为陆军二级上将顾祝同、陆军中将萧毅肃。投降席上有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驻华日军总参谋长小林茂三郎、副总参谋长今井武夫等7人。参加受降仪式的中国方面,还有国民党将领汤恩伯、工懋功、李明扬、郑洞国等。盟军将领有美军麦克鲁中将、柏德勒少将,英军海斯中将等。(图15,中国战区日军投降签字仪式)

说明:  南京举行中国战区侵华日军投降仪式

图15,中国战区日军投降签字仪式

上午9时整,何应钦将日军降书交付冈村宁次阅读签字。冈村宁次将降书一一阅读,签字时手微颤抖、签字盖章毕,低头俯视降书达50秒钟。9时6分,何应钦将蒋中正第一号命令交参谋长转送冈村宁次,冈材宁次再于受领证上签字盖章。9时10分,中国战区日本受降仪式完毕,日本代表退出会场。(图16,何应钦将蒋中正第一号命令交参谋长转送冈村宁次)

说明: http://upload.haijiangzx.com/2015/1231/1451551501358.jpg

图16,何应钦将蒋中正第一号命令交参谋长转送冈村宁次

仪式上,何应钦向全国及全世界人士发表广播讲话,宣布南京受降仪式顺利完成。他说:“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有意义的一个日子,这是八年抗战艰苦奋斗的结果,东亚及世界人类和平与繁荣亦从此升一新纪元。”

3、拉贝故居

拉贝故居位于南京市小粉桥1号南京大学鼓楼校区南园,是1937年南京国际安全区主席约翰·拉贝(John H. D. Rabe)的故居,为一座德式小洋楼,国家级抗战纪念遗址。1937年12月南京大屠杀期间,拉贝先生在其住宅和小花园的住所共收留、保护了600多名中国难民。(图17)

图17_副本

图17

在南京大屠杀期间,德国西门子公司驻南京代表约翰·拉贝拯救了数以万计中国难民的生命,同时他还将当时的情景用日记的形式记录下来,日记长达2400多页,真实记录了日军在南京大屠杀中的暴行。1996年12月,拉贝的外孙女莱茵哈特夫人在美国纽约公开了《拉贝日记》,《拉贝日记》后被译为中、英、日、德四种语言,被公认为研究南京大屠杀事件数量最多、保存最为完整的史料。(图18)

说明: http://upload.haijiangzx.com/2015/1231/1451551501691.jpg

图18

80年代初,我在南京学习生活了4年,从未听说过拉贝,不仅拉贝不被人所知,就连南京大屠杀也仅仅是个名词,很少有人拿它作话题。自从《拉贝日记》在美国公开后,拉贝故居才重回中国人的视野。2003年德国总统约翰内斯·劳访问南京大学后,积极推动故居修缮和改建计划的启动。2005年12月6日,南京大学与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西门子公司签订协议,除修缮故居外,并将在故居原址建立"拉贝与国际安全区纪念馆"、"拉贝国际和平与冲突化解研究交流中心"。2006年6月,拉贝故居公布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并免费对公众开放。2013年,被国务院确定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这里我要简单介绍一下拉贝。约翰·拉贝(John H. D. Rabe,1882年11月23日-1950年1月5日)是生于汉堡市的德国商人,父亲是一名船长,他16岁时,父亲就因病离开了人世。初中才毕业,拉贝就中断学业,到社会上谋生。1909年,拉贝来到向往已久的中国,他的未婚妻道拉也随后来到北京,他们在北京结为伉俪。他进入了德国西门子工作,先后成为北京、天津分公司的经理。1931年11月,拉贝来到当时的首都南京开拓业务,出任南京分公司经理。后来他成为了纳粹党员,并成为南京地区纳粹党领袖。(图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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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9

1932年夏天,拉贝与金陵大学农学院院长谢金声签订了一份协议,由学校建一座集办公和居住于一体的房屋出租给拉贝,位置在小桃园10号(现为小粉桥1号)金陵大学校园内,拉贝全家在这里生活了7年。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周围的居民也对他热情友善,拉贝在这里工作、生活得十分愉快。(图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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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0

然而“七七事变”的枪声打破了拉贝宁静的生活。从1937年8月开始,日军对南京狂轰滥炸。当时拉贝正在北戴河休假,他星夜兼程地赶回南京。拉贝在院子里挖了一个防空洞,提供给家人和附近的居民使用。到了11月,日军的铁蹄日渐向南京紧逼,拉贝和一些西方人设立了一个安全区,希望在南京沦陷的最危险时刻,为难民提供一个躲避的场所。拉贝被推举为安全区主席,他把对左邻右舍的感恩作为对中国人的报答:"由我出任主席,我不应再有丝毫的犹豫。我一生中最美好的青年时代都在这个国家愉快渡过,我的儿孙都出生在这里,我的事业在这里获得了成功,我始终得到了中国人的厚待。" 安全区内设有25个难民收容所,聚集了近30万难民。拉贝作为非常时期的"执行市长",面对的困难尤如千万座大山。他利用自己的纳粹身份与日军周旋,与日本领事馆反复交涉、抗议,阻止日军的恣意侵犯和屠杀;他把他租住的院子,设为"西门子"难民收容所,收留了600多个附近的居民,丁永庆、宗有琴、李世珍等人,当年在这里都得到过拉贝的保护。他在这里写下了著名的《拉贝日记》,记录了日军制造的500多个惨案,并搜集到了大量的日军屠城血证。在1937年底至1938年初南京城那段血腥恐怖的日子里,拉贝为了救助中国难民日夜奔忙,竭尽心力,几次累得昏倒。但他的一些义举并没有在日记中记载,如他带着助手冒着生命的危险跑遍南京街头,用照相机拍摄下大量日军屠杀的照片。他还带领他的委员们寻求国际援助,募集资金,购买粮食和药品,特别是历尽艰辛,从上海搞来了能预防脚气漫延的蚕豆。难民们对他顶礼膜拜,称他为活菩萨。1937年12月26日,拉贝将这些日军大屠杀资料交到了德国驻日大使馆情报分析员佐尔格(此人是著名的红色间谍)的手上,希望能够通过他的关系将这些文件交到德国政府高层以及日本朝野,以求得重视,对这种残酷的暴行予以制止。但他的目的并没有达成,无论是德国政府还是日本政府都对此不屑一顾,不过身为前苏联间谍的佐尔格还是将这些资料复制了几份,交给了德国战时最高统帅机构,以及苏联社会主义政府那里才得以保存。

到了1938年2月份,拉贝的糖尿病开始恶化,而且,由于拉贝对日军不断施压,以及他对日本暴行的不断指责与控诉,激怒了日本军界的要员们,要把他强行驱逐出南京,德国政府在接到日本方面的通报后,决定将拉贝召回,接受质讯。拉贝将难民营托付给马洛、魏特琳等十几位外国友人,安排妥当后才回国。回国时,拉贝把躲在他家里养伤的中国空军飞行员王光汉,扮作他的佣人安全地带到了上海,又护送到香港。拉贝回到德国后,他在柏林马不停蹄地作了五场报告,义愤填膺地揭露日军在南京的暴行。他播放了南京红十字会主席约翰·马吉牧师拍摄的日军暴行影片。他还给阿道夫·希特勒和赫尔曼·戈林寄了一份暴行报告,期望德国赶快出面阻止盟友日本仍在继续的非人道暴行。但是,他的行为却遭到了盖世太保的迫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拉贝因曾是纳粹党员而被先后苏联和英国逮捕。在面见了朱可夫元帅并证实自己没有犯错后,拉贝于1946年6月被同盟国去纳粹化和释放,但生活拮据。宋美龄很快找到了拉贝一家的下落,希望拉贝能在东京审判中作为南京大屠杀的证人出席,但被拉贝婉言拒绝。在拉贝濒临饿毙的绝境中,南京人民并没有抛弃他。他意外地得到了南京市民的捐助及国民政府每月的金钱和粮食接济,全家得以度过战后物质匮乏的难关,包括苏联封锁西柏林的艰难日子。晚年的拉贝,对南京的思乡之苦魂牵梦萦。

1950年1月5日拉贝于西柏林因中风去世,日记资料由他的家人保存。1996年年底拉贝日记重见天日后,拉贝才重新为世人所知。1997年他的墓碑由柏林搬到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保存。 拉贝是一百多年中德关系史当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在拉贝的墓碑上,刻画了一个具有中国传统文化内涵的八卦图;拉贝有个中文名叫"艾拉培",南京人民写给他的感谢信中,对他就是使用了这个称呼。

拉贝的义举赢得了中国人民的尊敬和爱戴。2009年10月,在评选百年来对中国贡献最大、最受中国人民爱戴或与中国缘分最深的国际友人的"中国缘·十大国际友人"网络评选中,拉贝当选"十大国际友人"。

二、南京还有大量抗战遗址未加保护,目前散落在民间无人管理

南京的抗战遗址数量众多,已经加以保护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大量的抗战遗址目前却散落在民间,不为人知,未加保护,处于无人管理、任其自生自灭的状态。更令人担忧的是,有些抗战遗址正面临被人为拆除和破坏的境况。南京利济巷2号,被认定为亚洲最大、保存最完好的日军“慰安所”,是日军侵略中国和其矢口抵赖的“慰安妇”历史的有力物证。但前些年却被南京市列入了拆迁范围。当地拆迁办的一位工作人员说:“我们知道这里在抗战时期是‘慰安所’,但是解放后这里就成了普通市民的居住地,现在已经非常破旧,临街的房子也都被改成了门面房,已经完全失去了民国建筑原有的特征;此外在规划拆迁之前,这里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特别的保护。”因为不是文物保护单位,所以就不在文物法的保护范围内,这就成了许多抗战遗址遭到人为拆除和破坏的借口。在社会各界的关注和争取下,南京利济巷2号终于从当年“拆”字上墙的境遇,成为了受保护单位,12月1日,这里正式向公众免费开放了。(图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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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1,利济巷日军慰安所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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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利济巷慰安所旧址保护碑

除此之外,南京目前还有许多抗战遗址仍处于未加保护的状态。我在这里举几个例子。位于中山东路307号的钟山宾馆黄埔厅,当年是国民党励志社总部所在地,至今外墙上镶嵌的“励志社”石碑依然醒目。(图23)它曾经作为军事法庭,审判过制造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的要犯谷寿夫、进行杀人比赛的恶魔向井敏明和野田毅等多名侵华日军战犯。这座建筑不仅是中国抗日战争的重要历史见证,也是中国抗战胜利的标志。因此,有专家呼吁,应该在励志社附近竖立一个纪念碑,并将励志社确定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供人们参观。但目前这个建议尚未被主管部门采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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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3,励志社旧址

据南京抗战史学者实地寻访发现,南京现存有多处抗战国防工事遗址。在老虎山,现有4处炮位遗址。在一片乱坟岗中,隐藏着2处主炮位,平面呈东北向,为圆型暗堡式炮台。主炮位之间有地下隧道相通,长约数十米,宽约2.5米,高约3米。沿着隧道口下行,隧道两侧建有地底弹药库。(图24,老虎山炮台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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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4,老虎山炮台遗址

在孝陵卫附近的“西山头”,今天钟鼎山庄和铁匠营之间的高地,有4处南京保卫战遗址,包括1个营连观测所和3个机关枪掩体。(图25)

图25,孝陵卫附近的机枪工事 (1)

图25,孝陵卫附近的机枪工事

除了与南京保卫战、南京大屠杀、南京审判直接相关的抗战遗址,南京还有不少日军留下的侵略痕迹,以及其他时期的抗战遗址。比如,我的母校,当年就是日军骑兵训练基地司令部所在地。日军占领南京后,把骑兵部队训练基地设在位于南郊的双龙街附近,在此屯兵训练,不仅如此,盘踞在这里的鬼子烧杀抢掠,犯下了许多令人发指的罪行。如今在母校的办公楼前,在设立的历史记载碑上,记载了这段历史。今年8月,我回母校时,专门到院史馆,找到了南京市政府2012年3月制作的文物保护牌匾,证明了那段历史。但令人遗憾的是,对这种日本侵略中国的现实物证,人们并不在意,我们在校4年和毕业数十年了,但同学们鲜有了解这段历史的。(图26,南京市政府制发的文物保护牌匾)26_副本

图26,南京市政府制发的文物保护牌匾

南京这种抗战遗址还有很多。在南京东郊汤山镇以温泉著称,很少有人知道,汤山有一座名叫“七亩”的小山,山上有座六层炮楼,那是1931年中国军队建的防御工事,抗战时期一度被日军占据。在抗战爆发前,国民政府在德国顾问的帮助下,在南京修筑了许多国防工事,当时汤山一带属于南京的外围阵地,这座炮楼就是南京外围工事的一个组成。(图27,汤山炮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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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7,汤山炮楼

这座炮楼很高,远远就能看到。沿西山头村一条公路上山,正好经过炮楼下。这是一座荒山,炮楼周围全是灌木和野草,有半米深。炮楼为圆柱形,红砖砌墙,四面八方有15个喇叭形的枪炮射击孔,墙体外面布满拳头大小的坑,像是子弹射击的弹痕。炮楼底层内径约4米,往上逐层缩小,内壁没有梯子,只是每层地板中央有个直径约1.5米的洞,在下面可以看到塔顶。最上面是一个瞭望塔,有着斗笠一样的塔顶。据当地村民说,炮楼中间原来有一个钢制楼梯,从楼梯可以爬上塔顶,站在塔顶可以环视周围十几公里的情景。与这座炮楼同时,国军还在其东南的石岗山和东北的高庄各建了一座炮楼,这3座炮楼刚好形成一个三角形,互为犄角、遥相呼应。炮楼建好后,为驻扎在汤山炮校的中国军队所使用,炮楼里架设机关枪和迫击炮,瞭望塔上有哨兵拿着望远镜放哨。到了1937年底,这些炮楼就被日军占据了。

在南京保卫战中,日军在1937年底曾两次进攻汤山镇。当时,日军先头部队在占领汤山镇之后,继续向汤山的炮兵学校推进,但驻守汤山镇的中国军队在被打散后又集结起来,奋勇夺回汤山镇,几经争夺,最终还是被日军打败了。南京解放后,当年的汤山炮兵学校成为了解放军南京炮兵学校的驻地。我曾经3次到访汤山,最后一次是在10年前,到炮兵学校的营区里踏寻当年抗战的遗迹,追寻中国军队在南京保卫战中壮烈的一幕。不过,遗憾的是,我写这篇文章时,当年拍摄的照片不在身边,无法提供给朋友们了。

至于南京的日军慰安所,全面系统研究南京日军慰安所问题第一人、南师大历史学教授经盛鸿,经过十几年的走访、取证和梳理,找到了侵华日军在南京设立的40多家慰安所遗址。但是,遗憾的是,这些遗址大多已经不存在了,即便是仅存的四五处也面临着被拆迁的境况。经教授今年又发现了几处新的遗址,其中,在下关区新发现了两处,在白下区四条巷也发现了一处遗址。经盛鸿说,这几处慰安所遗址是他在一些档案记载中发现的,“一些档案里,有的市民回忆当年民房被日本人征为慰安所,我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到实地寻访。”经教授说,当年慰安所里都贴有规章制度,目前仅存的一张这种制度照片拍摄于下关华月楼慰安所。但可惜的是,这个慰安所也要被拆迁了。经教授呼吁有关部门能够考虑到慰安所的历史价值,再给慰安所留一点生存空间,让后人能够有机会亲眼目睹日军当年残害中国妇女的地方。

1932年淞沪抗战后,国民政府在雨花台建了“八十七师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以纪念87师在淞沪抗战中的阵亡将士。但这座纪念塔毁于1937年日军入侵南京之时,今天人们已无法目睹其原貌。不过,最近南京抗战史学者胡卓然带领团队通过研究历史文献和实地踏勘,终于找到了纪念塔遗址的位置,并且查到了纪念塔的完整设计图纸,这使得这座纪念塔的真实形象78年来第一次得以展现。

胡卓然通过多方查询文献,在《旅行杂志》1953年第1期刊登的文章《雨花台人民革命烈士墓巡礼》里,找到了雨花台陵园刚建成时期的园区地图。“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作为陵园的东北界,明确标示在了这一份地图上。根据这一份地图与现在的雨花台区精确地图进行比照,则可以明确得出结论:“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的详细位置在今天的雨花东路晨光巷小区一带。接着,胡卓然又在南京市档案馆查询到了“八十七师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的完整设计图纸,不但使得今天仍可以目睹纪念塔的每一个细节,同时根据设计的平面图,可以知道纪念塔附近墓道、祭亭、墓志铭的布局。(图28、29)

说明: 50年代初的雨花台地图

图28,50年代初的雨花台地图

说明: 纪念塔设计图纸正面图近景

图29,纪念塔设计图纸正面图近景

那么,为什么当年曾经在雨花台陵园东北界的“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现在已不在雨花台园区之中呢?据《南京园林志》记载:1954年,宁溧公路改线至雨花台陵园东北,也就是现在的雨花东路。这段公路把一部分雨花台东北山岗的山体分割了开来,被分割出去的部分后来属于南京晨光机器厂的宿舍区范围。这样,“淞沪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遗址就划到了雨花台园区之外了。60多年来,这里的地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山岗已经被树木和灌木覆盖,但南航金城学院机电系的学生志愿者们,经过在雨花台一带山坡上的多次实地寻访,终于在晨光巷东南的山岗上找到了这座纪念塔的遗址。现在那里还可以看到纪念塔残存的台阶和平台。(图30)

说明: 纪念塔遗址现状。

图30,纪念塔遗址现状

三、关于南京抗战遗址保护,我的思考与建议

目前,在抗战遗址保护问题上存在着一些认识误区,这些错误认识误导了人们,我认为有必要加以纠正,并转变认识,树立正确的抗战遗址保护观念。这里,就把我对南京抗战遗址保护工作的思考与建议梳理出来,请读者们评论并供有关部门参考。

一是文物价值的大小并不在于其存在时间的长短。不仅是南京,国内涉及抗战遗址拆迁问题的起因,大都是因为搞商业开发。而主张拆除方的观点则是其存在时间不够文物保护的时限。其实,文物的价值大小并不是由其存在时间长短来认定的,而取决于其是否可以代表和反映这个时期的历史,应当根据其对现实生活的意义来认定。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抗战遗址的文物意义显然应该更大而不是更小。这方面最好的例证,就是联合国将波兰奥斯威辛集中营列为“警世性世界文化遗产”,其目的是用这个战争遗址让人们铭记德国法西斯犯下的战争罪恶,牢记战争教训,珍惜人类和平,更好地走向未来。所以说,今天将抗日战争遗址永久、完好地保护起来,是当代中国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它们不仅是中国人民、也是世界人民的共同财产。

二是对记载着耻辱的遗址也应当予以保护。近年来涉及争议的抗战遗址,大多属于日军侵略行为和野蛮暴行的见证,这反应出国人对这些历史耻辱的心态。我们应当懂得的是,民族发展的记录方式,一种是记录光荣的,另一种是记录耻辱的。前者能记载荣光,激励后人承接前人的光荣传统;后者能记载血泪与教训,激励后人发奋图强。中国要实现“中国梦”,必须具备敢于正面耻辱的勇气,以及不回避和不自惭形秽的胸怀与肚量。日军侵华犯下了不计其数的滔天罪行,因此许多抗战遗址都承载着民族沉重的历史,如,南京大屠杀遗址、日军慰安所遗址等,这些抗战遗址记录着民族沉重灾难遗址的存在,对国人是永远的警醒,对日本人是其侵略历史的铁证。这关系到我们的子孙后代如何去记忆和看待70年前那场战争的历史。德国柏林二战遗址和日本广岛原子弹爆炸的原址,都属于记载历史耻辱的遗址,但它们不仅受到了很好的保护,而且由于政府层面的宣传,其影响力和知名度很大。相比之下,我国对反映日军侵华暴行的遗址却重视的不够,除了日军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保存下来的遗址不多。

三是对国民党的抗战遗址也应当予以重视和加以保护。众所周知,中国抗战的正面战场是国民党军队打的,在抗战期间中国战场上的20多场主要战役中,基本都是国民党军队打的。然而在改革开放前,由于意识形态之争,我们在抗战遗址保护上,只保护了与八路军和新四军有关的遗址,对国民党军队留下的抗战遗址却未予重视和保护。改革开放后,中国共产党在对抗战的态度上表现出了更加宽宏的胸怀和公正的态度,对国民党军队在抗战中的作用和其抗战遗址保护采取了承认和重视的态度。今年,习近平主席在与马英九的会面中,明确提出要进行两岸合作记录抗战历史。然而,由于过去历史欠帐太多,这些工作不是短时间所能弥补的,需要我们加倍的努力。

四是南京有必要建设南京保卫战遗址公园和抗战旅游专线。抗战精神是中国历史上中华民族英勇不屈的集中体现,除了北京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上海的淞沪抗战纪念馆,近年来,庐山、重庆新建有抗战博物馆、抗战遗址博物馆,衡阳恢复了抗战纪念城,台儿庄也重建了台儿庄古城。上海最近还新建了四行仓库抗战纪念馆。在1937年底,南京不仅发生了日军大屠杀,也有10余万抗日将士在此浴血百奋战,为了保卫祖国而献出生命。还有,南京作为存留抗战遗址较多和较集中的城市,竟然没有抗战旅游专线,我自己就深有体会,在旅游指示和街道路标上都没有标识,为了参观考察抗战遗址,需要东奔西跑,到处打听。所以,我认为南京非常有必要建一个纪念南京保卫战历史的遗址公园,以及抗战旅游专线,前者可成为警示后人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和表达缅怀抗战精神的地方,后者能为游人参观抗战遗址提供交通方便。而建设这种抗战遗址公园和抗战旅游专线,一是可以起到对抗战遗址保护的作用;二是人们前去参观这些抗战遗址,能发挥其旅游价值,促进当地经济发展;三是对一些民国时期所建的遗址予以保护,还可以体现民族认同感,有助于促进两岸文化交流和两岸关系的发展。

结束语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今年我们隆重纪念了抗战胜利70周年,这是让人们重温历史、进行一次历史教育的良好形式与机会。但也应当看到,与搞纪念活动的即时性相比,包括抗战遗址在内的大量实物形式的历史符号的存在,在进行历史教育、增强国人的历史意识方面,因为其经常化和具体化的特点,能起到更好和更持久的教育效果。通过随处可见的抗战遗址耳濡目染,可以把对民众的抗战历史教育实现日常化,有助于提高当代中国人的现代国家民族意识和危机意识。

我们今天所处的国际环境以及周边安全环境,还远不是天下太平的时候。而在威胁今天中国安全的那些因素中,就包括在抗日战争中犯下的历史罪行直到今天仍没有得到很好地清算。我们应当清楚,这个问题至今仍是威胁中国安全的一个严重隐患,因此我们必须警惕:历史的一幕有人可能想在未来加以重演。面对严峻的形势,我们应当懂得:抗战历史的教育与记忆,今天不仅不能弱化,而且需要加强,我们要通过对抗战遗址的重视与保护,使那些实实在的历史标记,来经常提醒国人们以史为鉴,防止历史悲剧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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