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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水库的怀念
来源:知青网 2016/01/18 11:45:13 作者:闻锡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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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我能很快地在连队安下心来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连队里有一个在建的水库。这个梦想终于实现,时隔三十余年,我们两人不顾几千里征程重返故里,再一次登上了平原水库闸楼,感悟人生,履行承诺。

我能很快地在连队安下心来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连队里有一个在建的水库。清·吴锡麒写过一楹联“有山有水有林亭映带左右,可咏可觞可丝竹怀抱古今”,可见山水林亭对古人抒发感情是一个触媒,特别是有山水林亭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是最诱惑不过了。

我们到连队以后,水库已到了最后建设阶段,大坝合拢,坝面砌石护坡,靠连队东边的坝段有一涵洞,上设闸楼,似四角亭立在水面上,十几里地远就能看见。楼内备手摇闸门,可对水库水量进行调节。每每到此,必上楼凭栏远眺,欣赏那幅浓墨重彩的风景画。

清河水库又叫清河平原水库,顾名思义就是建在平原上。它的最大特点是水域面积大,建在平原的“太师椅”状的洼坡里;水浅是它的主要特征,最深的地方也就三四米,一般的只有一两米,靠边沿地号的仅是一汪浅水。水库东沿靠大和镇,属地方人民公社的地界,地势稍高,小清河的几条支流都在这里分别汇入水库。往南七八里地就是横卧南北的十几里大坝,坝的南端是3营25连,北端是1营6连。没修水库之前的坝址位置是一片沼泽地,俗称为“水泡子”。下游位于4营即著名的“雁窝岛”。每每说起北大荒,就必要说到“雁窝岛”。水库修成,到时候就不能再称为“岛”,一旦流水截断,下游的沼泽逐渐枯竭,就可开垦万顷良田,可见蓄水的目的是垦荒。垦荒前的烧荒,那又是一幅场面惊人的重彩西洋油画。地平线上是一条白色的火面,空中漫舞着万条巨龙,红透了黑夜的半边天,几天几夜都不熄灭,被开垦的处女地,都要经过烈火的锤炼。

我们刚到连队时正值雨季,湿润的气候也很适应我们江南水乡的来客,就是觉得气温稍低了一些。这里的季节特征是“春去秋来,长冬无夏”。7月份正是晚春初秋的季节,特别凉爽宜人。这时候下来的瓜果蔬菜也多,吃了一段时间白面的主食,慢慢也就适应了。“十一”后到“五一”前的这段时间里是漫漫长冬。

要说春天的短暂,大雁、野鸭、天鹅的来临,那是最早的报春使者。只看见黑压压的鸟群在天空盘旋,此起彼落,嘎嘎嘎的鸣叫声不绝于耳,它们在水库的边沿草丛、冰水湖面筑窝、觅食、交尾、繁殖。一场春雨以后,刚播下种子的麦田像一块块巨大的黑天鹅绒上点缀的条条绿线。几个晴日以后,春风拂面,远山的一片片林子绽出了嫩芽,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远深近淡倒映在水面上,就像泼墨山水中国画。那大坝另一侧的草甸子里更是热闹,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迅速伸长,拼命争芳斗艳,遍地黄花分外香。正当草木茂盛、生机勃勃的时候,太阳也来帮忙,晚上8点多才下山,清晨3点多钟就又露脸儿。这一段时节正是“不落的红太阳”,近似于“极昼”,也是农工们顶着太阳耕耘最忙的时候。小麦翻滚着层层绿浪,给玉米间苗锄草,大豆起垄培土,各种活儿应接不暇。我最喜欢的是下工的时候到水库里去游泳,邀几个同伴儿跳入水中畅游,所有的劳累、烦恼统统消失殆尽。

春天来得最早走得最快,当人们还来不及享受春天温暖的时候,金色的季节前来催促。昨天的麦浪,今天就变成了粮屯。小麦还没拉进粮库,大豆就开始摇铃,玉米的绿装已经变成金黄,一切都是催着、挤着,不能怠慢。稍有拖拉,很可能就遇到早雪一场,被动得要拿起小镰刀,到雪地里抠粮。所有的努力都得赶在季节的前面,忙、累、苦的后面是丰收的笑脸,满怀激动的喜悦,有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当一切都无暇顾及的时候,乔木落叶,绿草枯黄,晚见冰凌,晨显浓霜,北方来的候鸟悄悄地来到了水库上,还是那么多,还是那么密,稍作几天停留,渐渐飞向南方。

北风开始呼叫,寒气咄咄逼人,霪霪秋雨过后,一切是那么的湿落、泥泞、阴冷,空气中充满着浑浊的泥腥味儿。接着几场大雪的到来,覆盖了所有田野、山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只有白桦林、钻天杨,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真像一幅黑白分明的素描。冬天不请自来,而且赖着迟迟不走。几场寒流袭来,刮几天“大烟泡”,立刻搅得天寒地冻,水库全部冰冻,厚度超过一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确不是一句虚话。一切都停顿下来,以前这里有“猫冬”的习惯,形象地比喻人们避开严寒,休养生息,准备来年体力旺盛,精力充沛。现在这个习惯已被“苦干”、“大干”取代,大都搞一些积肥、伐木、整修农田灌渠等辅助农活儿。大家使用特有的运输工具雪橇,俗称爬犁,用人力拖拉来装载薪木、草垛或其他重物。拉爬犁时要“全副武装”:棉衣棉裤、手套棉鞋、毛绒皮帽。室外是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人们外裹厚重的棉衣,贴身的是湿漉漉的衣衫,出力必要出汗,汗气透过棉衣散发到衣外,立刻变成雾凇挂在棉衣上。皮帽的沿毛底下露两只眼睛,呼出的哈气就像四溢的白雾,小伙子的胡茬儿、姑娘的刘海儿全都挂满了冰珠和白霜,稍远点儿看过去,都分不清男女老少,个个都像白头翁。冬天的水库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场,打鱼班的渔工天天拿着冰镩前来打孔,隔一段距离打一个两尺见方的冰孔,下网捕鱼,“棒打獐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景象已经不见。严寒的冬夜是特别的长,早晨的太阳只在窗台上转悠一下,下午3点多就落下了地平线,人们祈盼着春天能早一些到来,编织着新的一年美好愿望的憧憬。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年一年就这样周而复始地轮换着,我也在清河水库生活了12年,整整一个年轮。

“有山皆图画,无水无文章”。我现在之所以追忆它,无非在我人生这最宝贵的岁月里,它曾给我带来辛劳、苦涩,也曾带给我轻松、快乐。我在这里辛勤劳作、艰苦度日,岁月锤炼我含辛茹苦、忍受一切;我在这里水中畅游,风浪和寒冷不曾阻止我执著返乡的心;我在这里曾挎枪牵马照相,在闸楼的背景下留下一位小伙儿的身影,岁月沧桑已使“青春曲”演变为“夕阳红”。最值得追忆的,这里是我心中的圣地,我曾在这闸楼的环栏边,在朦胧的月色下面,面对一片山水,在此海誓山盟,永结同心。牵手的就是我当时的女友,后来的妻子、孩子的母亲,现在的老伴儿。我们一直梦想再次重游故地,想再次登上水库闸楼,面对的苍天大地和一汪清水再次为我们作证:一对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夫妻,在此牵手以后,已鬓苍发白,直至执手走完人生路。

这个梦想终于实现,时隔三十余年,我们两人不顾几千里征程重返故里,再一次登上了平原水库闸楼,感悟人生,履行承诺。

原标题:清河水库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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