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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意义
来源:知青网 2016/01/28 10:49:44 作者:方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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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  “我叫鲍俊艳”她边讲边比画着:“鲍,就是鱼旁加一包字;俊,就是长得俊的俊,艳就是鲜艳的艳。老易班长看着我们几个一个个蹙着眉头不高兴的样子,又不肯去吃饭,他也走了。看着我们这些上海人还能吃下去,老易班长跟李黎夫打个招呼也骑车回连队了。

进入六月份后,天气开始热起来了,繁忙的夏锄也已经开始了。编完班排次日(6月5日)我们就开始正式随班排参加劳动。这天,我们班的活是铲地。拿着班长从仓库领来的那锃光发亮崭新的锄头。把锄头立起,嗬,比人都高。不知为了什么事,我落下了“大部队”,一个人向地里走去。

走出了宿舍的门,我一下就愣住了。要劳动的地块在哪儿?我根本不认得路,只记得他们是从宿舍西边的宿营车边上过去的。那就也这么走吧。既然他们能走,那里肯定有小路可通。我从宿舍走到宿营车边上,果然旁边露出一条小毛道来。那道是人踩出来的,只有尺把宽。沿着这条道,我扛着这杆新锄头,向前走去。不一会就走到了一片长满柳条的地里。柳条已经长得有齐肩高了。这条小路犹如一条长蛇,在柳条丛里钻来钻去。走着走着,望着那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柳条丛,我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寂寞的感觉。前后不见人,只有自己在柳条丛里穿来穿去,唯见那森森的柳条丛,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坏了!”我很快就停住了脚步。脚下路的前方出现了两岔。我来到了三岔路口,不知哪条路是通向要去的地呢?我站在三岔路口徘徊着,犹豫着,要是走错,那一条路又是到哪里去的呢?

这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又一个人出现了。我回头一看,是个女的。圆圆的的脸膛,梳着短发,略显肥胖的身躯,肩上也扛着一把锄头。我来不及仔细地打量,她已经走到了跟前。显然她知道我是新来的。我看她也是上地里去的,便和她一起走。走着走着,发觉她的脚有点瘸,而且一走路,两个膝盖就常碰在一起,而两只脚便离得远远的。我断定她的腿有病,可是又不认识,我又素来不太善于同女人打交道。

可是她却主动地和我攀谈起来:

“你是刚来的上海青年吧?”

“是啊,今天是头一天上班。”

“哦,你编在几班?”

“四班。”

听了我的回答,她笑了:“哎呀,咱们是一个班呀!”

“哦,真的,那我那天开会怎么没有见到你呢?” 我还不太习惯用“您”字。显然她就是昨天分班排时没来的人。

“我出去开会了。”

“你是哪儿的青年?”

她笑笑说:“我是哈尔滨青年。”

“噢,这个连队都有哪些地方的青年?”

“有北京的,不几个;还有哈尔滨的,这最多,来了两批,六八年一批,像谁谁谁他们,我们是六九年来比你们再来八个月,有五十多个;再不就是你们上海青年。你们上海青年原来都认识吗?”

“不认识。我们来的还不是一个学校的呢。我们这八十多人有丽园、大兴、林荫和西林四所学校的。”她告诉我她们这批哈尔滨知青都是一个学校的,很多人原来就认识。

“你是哪所学校的?”

“丽园,就是美丽的花园的意思”, 我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有意思。你叫啥名字?”

我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也问她的名字:“你叫啥名字?”

“我叫鲍俊艳”她边讲边比画着:“鲍,就是鱼旁加一包字;俊,就是长得俊的俊,艳就是鲜艳的艳。”

她很热心,也很健谈。给我介绍了连队的情况。玉米地不远,说着走着就到了。

到了地里我们两个人各摸一条垄就铲了起来。天很热。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可能是许久没有下雨了。一锄下去,便起了一股小小的烟尘。初次锄地,也铲不快,还经常把玉米苗铲掉。锄头很不听话。你想铲掉这棵苗,却偏偏把那棵苗碰掉了。你铲草时它很钝,铲了半天,铲不下来,而你不小心碰到了玉米苗倒又快得很,一碰就把苗铲掉了,间的苗还是剃头苗。那个班长只得不时来教我们,怎么迈步,怎么伸锄,怎么下锄,间苗,锄草。原来想来很轻松很浪漫的活,却是很困难,很不浪漫。我慢慢开始体会“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意义了。

铲地没有铲两天,我们四班又接到“命令”去晒场干活。晒场在哪儿,我只听说晒场在营部,其他都不知道。晒场就是夏季晾晒麦子和连队存放粮食的地方。

这一天是1970年6月7日,早晨天气还不错。大家打完行李。那个易占海班长,找来了马车,大家七手八脚把行李装上车,再坐在马车上,开始往营部去。我们班的上海知青初来乍到,连队的情况还没有熟悉,活也没有干两天,人还都不太熟悉,连上海知青互相都还不是很熟悉,又要离开连队到营部去,难免有点不舍之感。从连队到营部只有八里路,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没有多少时辰便到了。马车在一个路口向北一拐,然后七拐八拐到了一座大房子跟前。

这是座大房子,红砖砌成的墙,红瓦屋顶,很大,也很牢固。整座房子有两个大门,每个大门两扇门,那门的颜色是蓝色油漆然后叫天长日久晒白的那种颜色,有一个小坡道连着房门与地面——后来知道这是营里的种子仓库。我们到得这里,一边的大房门已经开着,大家扛下行李,进了屋。屋子确实很大,地上铺着木地板。屋子的一头,乱七八糟堆了好多装满了东西的麻袋和一卷卷的炕席。屋顶没有吊棚,屋架上放着好多木板和扫帚之类的家什。另外还堆着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总之,这里不是什么宿舍,看上去也根本没有住过人。顿时大家的心凉了,在连队好好的宿舍不住,好好的炕不睡,才不几天就来到这完全陌生,又非常不习惯,况且又没有睡处的地方。大家只把行李随便地扔在麻袋堆上。女同胞被鲍俊艳领到了别处。

没多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还是那个老易班长和小李副班长领着我们去吃饭。走了不知几分钟,我们来到一个所在,那一定是食堂了。李黎夫他们弄了饭。端过来是一个个金黄色的,犹如拳头般大小的东西,上面还清晰地留有五道手指印,上面尖,下面大,翻过来还有一个坑。显然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窝窝头了。咬了一口,哎呀,实在是硬不可当。嚼了半天,才咽下这如纽扣大小般的一口。艰难呀,一口一口地,这一个窝窝头足足吃了半个多小时。可以看出,那几个女同胞的眼里隐约闪着泪花。她们能不想家里父母的疼爱。我的心也隐隐感到了不适。非但没有睡处,吃的又是如此!这样好歹算是吃了午饭。

饭后大家又懒懒地回到了那间大房子,横七竖八地躺在麻袋堆上,谁也没有把行李打开。李黎夫依旧乐观地说着,闹着。而我们这些上海知青们却无心说笑,人人想着家,想着连队的一起来的同伴。那些女同胞们该不是在那里悄悄里抹泪吧。不知不觉中大家睡着了。

一觉醒来大概已是下午二点多钟。一班人开始安顿自己的住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席子木头统统归整到一头。还有一台纺麻筋子的纺车也挪到了一头。这样在中间靠门的地方扫出了一块地方。仓库里炕席有的是,大家都铺了厚厚的三四层,打开行李卷。自然七个上海人是睡在一起一排。女的自然有好的地方睡,她们是睡在正经的宿舍,一座土坯房子里。

刚把被褥安置好,夏天常有的阵雨一下起来了,雨点打着窗户,叮叮咚咚地响。我们坐在地铺上,个个没精打采。天阴沉沉的,大家的心也像天气一样,谁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什么,只是呆呆地躺在地铺上想着什么。

那几个老职工不在这里住,此刻都出去干活了。副班长李黎夫和刘爱华也整完行李。李黎夫拿出一个歌本,一个人在那儿专心地小声唱着;刘爱华拿着一本书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天也没有听他说几句话,有空就拿出书看。

一会儿老职工和两个本地女职工他们下班了,大家都没有手表,也不知道是几点钟,想来该是五点多钟吧,他们因不在这儿住,都骑车回连队的家里去了。老易班长用他那低低的声音招呼大家去吃晚饭。我们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上海知青和两个哈尔滨知青。

吃饭?中午的窝窝头早吃够了。我们七个上海知青谁也没有动。别人可能都带了一些吃的来,而我的东西却都在连队,身边什么也没有,就是连队也没有多少吃的东西,顶多箱子还有点“炒麦粉”。我的肚子也确实饿了。但一想起中午那窝窝头在嗓子眼里下不去的样子,饿也不想去吃它了。我看过书,知道饿一顿是饿不坏的,况且又没有出什么力,做什么事。

老易班长看着我们几个一个个蹙着眉头不高兴的样子,又不肯去吃饭,他也走了。大家半倚半睡的样子朦胧着。一会儿老易班长又来了。他不知从哪里要来了一大卷黄黄的薄薄的一张张的东西给了我们几个人。每人分了一小卷,这东西大概就是书上写的叫煎饼的吧。一看虽然还是玉米面做的,但却比窝窝头好吃多了。看着我们这些上海人还能吃下去,老易班长跟李黎夫打个招呼也骑车回连队了。吃完这一卷,大家似乎都精神了一点。

晚饭就这样打发过去了。天也已经黑了。屋子里没有电灯,也没有其他照明的东西。恍惚中,从门上部打碎玻璃的窗户中不断有鸟儿飞进来。那是鸟儿回窝了。又过一会,天完全黑了,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头顶上家雀却闹起来了,唧唧喳喳不停地叫着。不久鸟鸣声也渐渐停息,周围静静的没有声响,大家躺在被窝里,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晒场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原标题:晒场生活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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