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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上人生的第一块土地
来源:知青网 2016/02/03 10:11:27 作者:翁孝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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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存在的时候没有感觉,一旦离开就觉得弥足的珍贵。春天冰雪消融大地复苏,播种的季节到了,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一天,老队长上山来和我一起拉锯说,‘嘿,你小子锯拉的不错啊,行,你们这些上海人好样的‘。

存在的时候没有感觉,一旦离开就觉得弥足的珍贵。四十年前的今天,草绿色的列车一声长鸣把我们带离了人上海,经过五天的行程来到中苏边境的一个小屯下乡插队,用当时的话来说,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那一年我才十八岁。

记得那是一个早春。四月的黑龙江仍是寒意未消,早晨,远处大江上飘着一层浓浓的白雾象一条白色的巨龙向远处伸展,江面上大冰块一块接一块地向下游流去,啊开江了,春天到了,远处山坡上的雪还没化尽但达子香(杜鹃花的一种)已经含苞欲放,白色的雪,粉红色的花显得纷外娇姨,路边田里社员已经在忙着春耕了,拖拉机的轰鸣声伴随着人们吆呵牛马耕地的号音,好一幅春忙的景色。马车载着我们沿着泥泞的道路一路颠簸地跑进村子,一帮狗跟在后面汪汪直吼,告别了繁华的大上海,告别了金色的学生时代,我们开始了艰苦难忘的十一年下乡务农生活。

春天冰雪消融大地复苏,播种的季节到了,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麦子的播种主要靠拖拉机来完成,大地一眼忘不到边,拖拉机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工作,换人不停机,碰到远的地块只能带点干粮和水充饥,牛马犁主要耕种离村较近且较小的地。一年之计在于春,春播的重要性谁都明白,一刻也不敢耽误。随着大地的发青山野发绿了,天气也一天天热起来,转眼夏锄阶段到了,东北叫铲地,夏天天亮的早,四五点钟太阳就出来了。出工的钟声也随之响起,睡眼朦胧的我们胡乱吃几口干粮扛着锄头就下地了,一人一根垄,老队长吩咐不但要把草锄尽而且还要给苗松土,用他的话说要根根露肉。这对我们这些大城市来的书生与其说是锻炼还不如说是体罚,还没锄几下,手就抬不起来了要不就是把苗铲掉了,还怕跟不上趟,更要命的是头上还有东西跟你捣乱。东三省三大害,瞎蠓,蚊子和小咬。可别小看这三种小东西,这小咬不到太阳完全出来是不会离开的,专咬头部拍不到也抓不着,越急越容易出汗,越出汗越咬,几天下来额头尽是红点子。太阳升起瞎蠓上班了,这东西蜜蜂般大小专咬牛马,别看这老牛老马高高大大的,叫它一咬就直蹦高没法干活了。傍晚蚊子又来了,这时赶紧点一堆火熏蚊子,黑龙江的蚊子又大又多能把人咬死。早上是小咬,中午是瞎蠓,晚上是蚊子,我们称之为三班倒。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只有亲身体验才知得来的不易。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学生以前哪有这样的体会,虽说每年也下乡‘锻炼‘,但和这比只能算是农家乐。

黑龙江的夏天白天气温很高,但到了晚上又很凉爽,昼夜温差很大。庄稼长得很快,转眼就到收麦子的时候了。那个麦田一眼望不到边,这个时侯万万不能下雨,(这里连下七八天十来天的雨不是什么稀奇事),收麦子好象是上战场,拖拉机联合、收割机、马车牛车齐心协力,所有男女都动员起来了,男的打杉刀,刀有一米来长,女的捆麦子。早上太阳出来就下地,直至到太阳下山收工,再苦再累也要挺住,(当地的老农是看不起吃不起苦的人的)。谁都明白这是我们的成果,必须在雨季前把麦子收完。麦子收好送完公粮秋天到了,俗话说霜降变了天,该到收大豆的时候了,割黄豆要比收麦子辛苦多了,割豆子完全靠人工,一人两根垄,最长的垄有一公里。那豆子足有一尺来高,割的时侯当间开趟,两边的往当间放,一个个你追我赶的,谁都不好意思拉后,割下的豆子堆在场院里象一座小山,紧接着就脱粒送公粮。黑龙江的大豆真好,一颗颗滚圆都一般大小。东北的冬天是一个繁忙的季节,零下三十七八的气温,把一切都冻住了,道路变得好走了,这时,是上山伐木,到附近的厂矿企业搞副业的大好时机。说起上山伐木打拌子,那是要住在山上的,两人一道锯,趟着没膝深的雪,把大树伐倒,再锯成六十来公分,劈开垛好。记得和周伟柏(后来的书记)一起,俩人起早贪黑饿了就啃冻馒头,渴了就抓把雪吃。天寒地冻,哈出的气把眉毛胡子都挂上了冰碴,这伐木是要有点技术的,要看树倒的方向,先锯下口再锯上口,有一定的危险。有一回下口锯少了,那大树直翘起来,往后窜出去有四五米,把我俩吓得半死,俩人累得够呛,回到窝棚,还得锉锯。冬天,山里四点钟天就黑了,一天中这是最热闹的时侯,大家在一起海阔天空地胡吹一气。那时我们年轻,虽然生活是艰苦点,但觉得很有意思。早上看看雪景,山里的空气好极了,晚上侃大山,过得很充实。一天,老队长上山来和我一起拉锯说,‘嘿,你小子锯拉的不错啊,行,你们这些上海人好样的‘。任何时候咬牙挺住不装熊那才是好样的,在东北不偷不抢能干活就是好样的。难能可贵的是,我们的那些女同学也和我们一样的吃住在山里。

艰苦的环境锻炼了我们,我们逐渐成长起来,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锻炼成一个合格的农民;无论是田间农活,还是赶车扛麻袋、抬大木,都能拿和起放得下,我们已经能很好地管理好自己的生活,养猪、种菜、盖房子、办好食堂,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十年的插队生涯,丰富了我们人生的经历,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使我们懂得了什么叫坚持,什么叫人生。艰苦的环境下最能锻炼人的意志,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也遇到过这样或那样的挫折和磨难,但有这十年的磨练,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河呢? 这段经历是我们人生的宝贵财富。东北人豪放,富有人情味,极富同情心,对我们这些上海来的知青极为同情,你们这么小年记就离别父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真不容易,因此,在生活上尽量给予帮助,工作中着重培养,在他们的引导下我们逐渐成熟起来,一些人担任了要职,书记、队长、会计、拖拉机手等一些重要的岗位都是我们知青,工作中则是高标准严要求。记得有一回我赶马车把墙角撞坏了,边上的大车队长正好看见,说:"你咋整的",我很委屈地说是这马不听话,他回我一句很经典的话:"那你是干什么的"? 那时年轻,干什么都想偷点懒。第一年上山打拌子,码拌子时总想开点虚的,把那劈开的拌子象搭积木似的搭起来,有时干脆把空的树干码在当间充数。老队长正好巡山看见,一脚把那码好的拌子揣倒了,"哗"的一下,本来一米高的拌子只有半米多了,"老家伙"你干什么呀,可明明是我们错了但嘴上还不承认。于是他边给我们码边对我们说:"不能这样,干活不能糊弄,这对以后没好处"。老队长的一番话说得实在而又毫不留情,简单而富有人情味。现在我们良好的工作习惯,也正是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练出来的,与当时他们的正确引导有关。在东北过年那是最开心的事了,到处都漾亦着节日的气氛,天也变得暖阳阳,心情特别的舒畅,年三十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吃菜、包饺子。大年初一开始,老乡们就会这家请那家叫的,酒非要喝到趴下为止。附近的农场还有秧歌队来演出,我算是第一回领略了东北的"二人转"。这节日要持续到初六、初七,直到今日仍特别留恋东北的春节。

大返城的日子来了,我最后望了一眼我踏上人生的第一块土地,远处的黑龙江还在缓缓地流着,村里家家产户的烟囱还在冒着白烟,食堂的那条大黑狗一直伴随我到村口,茫然地望着我,与我们一同奋斗过的老乡,他们为之还要奋斗下去,而我们却要离开了,一种别样的感觉犹然而起。火车上一位乘警查看了我的边疆居民证,啊!你们是上海人,返城了吧!祝福你们啊,应该的,十一年了不容易啊,不用看了免验。"十一年,是这块黑土地养育了我们,影响了我们的一生,啊!黑土地,我忘不了那一望无际的麦田,忘不了那小米粥的香味,更忘不了那热呼呼的炕头,收麦子的壮观场景好象就是昨天的事,山上那打拌子的小屋可能只有在梦中相遇了,我们的一半已经是属于这块黑土地,到哪儿都忘不了。

原标题:忘却不了的回忆

责编:房凯元 (如需版权合作请联系 hezuo@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来源海疆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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