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国卷入叙利亚究竟为哪般?
来源:环球军事 2016/03/22 08:39:43 作者:顾此
字号:AA+

导读: 作为大国博弈“棋子”的叙利亚,不可避免地要为大国的战略利益“埋单”。

从2015年9月30日,俄开始对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国”目标展开大规模空袭,叙利亚危机进入新阶段。对此,美国《华盛顿邮报》今年2月14日感叹道,眼下混乱的叙利亚仿佛正在上演一场小型“世界大战”。可以说,在叙利亚这个不大的战场上,既有“伊斯兰国”等恐怖主义势力借乱发展,又有沙特、土耳其和伊朗等地区强国激烈博弈,更有美俄等域外大国为争夺地区主导权而积极介入。

1440051418_94195900.jpg

沙特:切断什叶派“新月地带”

当国际社会还沉浸在2016年新年的节日气氛中之时,沙特1月2日宣布处死包括该国知名什叶派教士奈米尔在内的47名囚犯,引起中东乃至全球什叶派穆斯林的抗议浪潮。这一事件,看似是逊尼派主导的沙特和什叶派主导的伊朗这对中东宿敌之间的又一次明争暗斗。然而就像“蝴蝶效应”一般,之后的叙利亚乃至中东的局势却是急转直下。

沙特多次释放出兵叙利亚信号。2月初,沙特军方发言人艾哈迈德·阿西里称,如果联盟领导人在接下来的布鲁塞尔会谈中取得一致同意,那么沙特将向叙利亚派出地面部队打击“伊斯兰国”。2月13日,沙特国防部官员确认,已向土耳其南部的因吉尔利克空军基地派遣战机,以加大对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打击力度。

为做好出兵叙利亚的各项准备,2月19日沙特阿拉伯通讯社报道称,来自沙特、阿联酋、约旦、巴林等20个国家的35万大军,目前正在沙特北部哈立德国王军事城集结,参加代号为“北方雷霆”的大规模军事演习。另外,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海合会)所属的“半岛之盾”部队也将参加此次军演。沙特形容此次演习为中东地区历史上“规模最大、最为重要”的军演,许多尖端武器将亮相。对此,沙通社称,演习发出一个明确信号,即利雅得及其盟友将团结面对一切挑战,共同维护地区和平与稳定。

事实上,最近一个时期,叙政府军在俄罗斯空中火力以及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武装支援下,优势日益扩大。在叙北部,政府军有望收复阿勒颇并重新控制叙土边境;在叙南部,政府军连克数镇,并控制了大马士革通往德拉和苏韦达省的交通要地,进而可能切断反对派来自约旦方面的供给。这令强烈主张巴沙尔下台的沙特以及土耳其两国不安,担心战场局势变化会影响叙和谈进程。

于是,这才有了先前沙特放言可能出兵叙利亚。表面上看,沙特此举是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其实是要向叙政府施压,并对俄美等国在慕尼黑就叙问题达成意向性停火共识而未明确巴沙尔必须下台表示不满。对此,埃及地区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伊曼评论称,沙特宣称将派地面部队介入叙利亚局势和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军演,意在凸显其在地区问题上的“存在感”。

一般情况下,穆斯林国家的掌权者来自信众多的教派,但也有例外,一个是巴林(约占人口70%的什叶派受少数逊尼派统治),另外个就是叙利亚(占人口16%的什叶派统治多数逊尼派)。教派和权力的错位,以及由此形成的政治结构隐藏较高风险,为日后沙特等国介入叙利亚危机埋下祸根。

因此,沙特为首的“海合会”不惜出动“半岛之盾”保卫巴林王室,却对巴沙尔政权毫不留情,这背后离不开复杂的宗教因素。当然,导致沙特卷入如今叙利亚乱局的不仅仅是宗教本身,而是宗教与民族问题的结合,再掺杂进一些现实利益,如石油资源的分配等经济利益、国内统治权和地区主导权等政治利益。

因此在叙利亚问题上,突出的表现之一就是以伊朗为首的什叶派和以沙特为首的逊尼派相互对抗。随着什叶派力量在阿拉伯国家如叙利亚、也门、伊拉克、巴林和黎巴嫩等国形成“新月地带”,作为逊尼派领头羊的沙特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不安全感骤增。再加上一直为自己提供安全保护的美国不愿陷入中东教派冲突的泥潭而进行中东政策调整,特别是伊朗全面核协议签署后西方对伊朗制裁松绑,沙特感到威胁与日俱增。为了拿下叙利亚,将已连成一片的什叶派“新月地带”切断,在过去一年里,沙特作出了一个接一个轰动的动作:发动也门战争、组建34国反恐军事联盟、集结叙利亚反对派力量和与伊朗断交等。

土耳其:“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

土耳其一方面作为北约成员国要承担“普世义务”,也不希望“伊斯兰国”坐大而影响其国内,却享受着低价石油带来的红利,从而在打击“伊斯兰国”问题上进退失据。另一方面,土耳其视叙境内的土库曼人为“同宗同源”的血亲,大力扶持其为叙利亚未来政治进程的代言人,更不惜击落在土库曼聚居区展开军事行动的俄战机。与此同时,还要担忧反“伊斯兰国”的库尔德人武装壮大与本国库尔德武装合流后的独立倾向。

对土而言,最难以忍受的还是伊拉克、叙利亚和土耳其境内的库尔德力量的联合,而他们正在走向联合。更为重要的是,库尔德武装被认为是打击“伊斯兰国”的核心武装力量。不管是美国还是俄罗斯都没有意愿或者能力派出大规模的地面部队,而消灭“伊斯兰国”仅仅依靠空袭远远不够。美俄都为叙利亚的库尔德武装提供空中支援,即便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在这一议题上也无法左右美国。毕竟,在库尔德问题上,土耳其和美国的意见很难统一,2003年土耳其也因担心伊拉克北部库尔德人会兴起而拒绝美军借道土耳其。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然而考虑到库尔德这因素,在土耳其这里,却变成了“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以至于一边土耳其宣布要打击“伊斯兰国”,一边却从2月13日开始炮击和“伊斯兰国”作战的叙北部库尔德武装。对此,土伊斯坦布尔大学欧亚研究所所长贝基尔·居纳伊表示,对于叙利亚战乱,土耳其的基本“红线”是阻止叙利亚库尔德人独立建国,因为土耳其担心这会引发本国库尔德人分离势力的连锁反应。

事实上,这种担心已经化为现实。2月17日,土耳其首都安卡拉的总参谋部军人宿舍附近遭到汽车炸弹袭击,袭击造成至少28人死亡、61人受伤。这次袭击目标直指土耳其军方,并且与库尔德工人党有联系的“库尔德自由之鹰”宣布对袭击负责。对此,土耳其政治分析人士贝尔坎表示,此次安卡拉爆炸是叙利亚内战在土耳其境内的延伸,也是土耳其军方和库尔德武装冲突的恶果。前土耳其军事学院上校亚尔勤卡亚更是指出,库尔德武装制造了此次针对土耳其军方的袭击事件,土耳其可能采取更激进的反恐战略,如通过空袭、炮击等手段越境打击叙库尔德工人党武装分子,而此次袭击也增加了土派兵进入叙利亚的可能性。

另外,俄罗斯的积极介入给土耳其政策目标的实现带来了巨大的阻力。自此前土耳其击落俄战机之后,土耳其在叙利亚问题上遭到了一连串的挑战:俄指责

土耳其与“伊斯兰国”有联系;土耳其在叙支持的武装力量遭到俄持续打击;俄在叙部署了S-300等防空导弹,土战机不敢再越界空袭叙境内的库尔德武装。在俄罗斯的斡旋和军事支持下,叙境内的库尔德武装与巴沙尔政府军共同打击土耳其支持的反对派武装,尤其是在阿勒颇几乎要截断反对派与土耳其之间的联系通道。

于是,对土耳其而言就只剩直接干预叙利亚这条“华山道”。这也就不难理解,当美国和俄罗斯为首的各方2月12日在慕尼黑刚达成在叙境内意向性停火协议,土耳其和沙特随即在第二天声称要向叙利亚派出地面部队。但是,巴沙尔政权依然存在,土耳其军队进入就会被视为入侵。而俄罗斯在叙的军事部署也对土耳其造成了比较大的制约。另外,土耳其进入叙利亚也需要得到美国的首肯,以当下态势而言,恐怕美国不会为土耳其撑腰。毕竟土俄之间若发生直接冲突,北约和美国就陷入被动。看来,叙利亚的问题对土耳其带来的麻烦已经不止于难民,而是核心的安全威胁,对政治强人埃尔多安的考验来了。

伊朗:“一条线上的两个蚂蚱”

2015年12月,一段有关叙政府军与伊朗军队沿着高速公路靠近阿勒颇的视频,在网上广为传播。这是首次有伊朗军队参与战斗的视频传出。视频还显示,在12月10日叙政府军夺回阿勒颇的战斗中,既有来自俄罗斯的空中支援,又有伊朗HM20122毫米多管火箭炮的地面炮火支援。

然而更令西方担忧的是,“伊朗地面部队开始大规模介入叙利亚战争”。对此,美联社2月15日援引一名与中情局关系密切的叙反对派官员的话称,在俄空袭的帮助下,伊朗革命卫队两周前开始陆续抵达叙利亚,目前人数已超1500人。与此同时,路透社公布了一组据称在叙利亚拍摄的照片。这组照片的主人公是大名鼎鼎的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最高指挥官苏莱曼尼。西方媒体纷纷据此猜测,苏莱曼尼现身叙利亚证明伊朗地面部队已经抵达叙利亚作战,而俄、伊朗、叙、黎、伊拉克五国可能正在筹建联军。一旦建成,这将是冷战后第一个由反美国家组成的联军。对此,来自西方支持的叙人权观察组织发布报告称,俄对叙轰炸的“海啸波”为伊朗军队大规模进入叙利亚提供了掩护,而他们又在俄罗斯的空袭间隙向叙反对派占据的关键地区发起大胆的进攻。

伊朗和叙利亚同为什叶派掌权的国家,可以说是“一条线上的两个蚂蚱”,必须面对同样的猎食者——沙特、以色列、美国。而猎食者意图明显:将冒烟的枪口瞄准伊朗,势必要解决掉“碍事的”叙利亚。

出于维护共同利益的目的,早在上世纪80年代两国就建立起微妙的准军事同盟关系。伊叙联盟既是德黑兰对抗以色列的强大武器,也是制衡沙特在阿拉伯世界影响力的得力工具。若叙利亚政权发生更迭,无论是由逊尼派掌权还是建立倾向于西方的世俗“民主”政府,在伊朗看来,都将极大地恶化两国关系,使伊朗遭受难以弥补的损失。而伊朗自从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后精心维持的什叶派与逊尼派之间的力量均衡也会被打破。因此伊朗绝不允许巴沙尔政权被反对派所颠覆。亲伊朗的巴沙尔政权存在与否直接关系着伊朗的国家安全利益。

因此,叙利亚危机爆发之始,伊朗就积极介入,向巴沙尔政府提供镇压示威游行活动的防暴设施,而随着反政府武装势力的壮大,伊朗加大了支持力度:政治上,支持巴沙尔打击反对派,并协调双方展开对话;外交上,反对制裁和武力干预,积极配合国际社会的斡旋,维护叙利亚政府在国际上的正当权益;经济上,

签订双边贸易协定和石油合同,资助叙政府的战争开支;军事上,除了提供军事武器外,伊朗派出军事顾司和武装人员直接参战,同时还资助黎巴嫩真主党直接打击叙反政府武装。

正是凭借着伊朗在叙利亚问题上的“影响力”以及美伊2015年4月就伊核问题达成框架协议,2015年10月30日,叙利亚问题有关国家外长扩大会议在维也纳举行,伊朗首次获邀参加叙利亚问题国际会议。伊朗方面确认参会时间虽晚,但伊朗外长扎里夫亲率3名副外长赴会,足见对会议的重视,愿借机表明其对地区问题的立场,彰显自身地区大国地位和地区影响力。

美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2月12日各大国就叙利亚问题达成了周内停火的协议后,有记者请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用1到100之间的数字来形容停火实现的几率,拉夫罗夫给出一个非常具体的回答“49”。美国国务卿克里也警告称,鉴于叙利亚局势的复杂性,在慕尼黑达成的共识最终也有可能成为泡影。

事实上,叙利亚要实现和平,美俄态度极为关键。一方面,叙政府军之所以攻势凌厉,主要是凭借俄军的空中打击支持以及黎巴嫩真主党和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助战。虽然政府军处于强势,但远未到胜势。以叙北部城市阿勒颇为例,政府军已围困该地多日,但依然久攻不下,这说明反对派武装仍有较强战斗力,若俄不能在此时加强空袭力度,单靠叙政府军地面部队恐难有作为。

另一方面,美国在中东问题上的“少作为”策略无疑是导致叙利亚危机全面失控的重要原因。自奥巴马上台后,对中东地区采取全面收缩战略。特别是在叙利亚问题上,奥巴马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说得多而做得少,各路盟友各行其是。当然,若土耳其和沙特起了对叙动武的念头并陈兵于土叙边境,然而如没有美国的首肯,都很难下决心出兵叙利亚。这都从侧面反映出,美在叙局势上的关键作用。

正是应了中国那句古话,“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从各自利益出发的美俄战略博弈无疑是当前叙利亚乱局的最大症结所在。

俄罗斯自从军事介入后,除出动驻叙军事基地的战机外,还利用海基平台发动空袭,从游弋在地中海的潜艇和水面战舰上发射巡航导弹,从本土派出远程战略轰炸机,对“伊斯兰国”的重要目标实施打击。虽然打击手段仅限于空袭、打击范围也只局限在叙利亚境内,难以从根本上改变叙利亚和中东的格局,但俄罗斯用自己的拳头显示了维护自身利益的意志。

叙利亚是俄传统盟友,塔尔图斯港是俄目前在独联体地区之外唯一的军事基地。倘若巴沙尔政权倒台,叙利亚建立起亲西方政权,俄极有可能失去其在中东的最后一个桥头堡。更严重的是,一旦叙利亚被西方控制,西方国家便可通过中东不断向俄传统势力范围渗透,进而影响俄国内安全局势。因此,无论出于政治需要还是军事考量,俄罗斯都要力挺巴沙尔政权。同时,俄通过在叙打击恐怖主义的行动,以外线主动出击缓和内线压力的方式,一定程度上扭转了乌克兰危机以来与西方对峙中的被动局面。俄进而希望在叙问题上与美国达成妥协,以换取美国在反恐司题上的合作和在乌克兰、克里米亚等问题上的实质性让步,最好能达到美国为首的西方解除对俄制裁的目的。

而对于美国来说,从历史和现实的角度出发,借助叙利亚这个乱局可以实现“一箭四雕”的效果,何乐而不为?即弱化叙现政权甚至是除掉美国所认定的巴

沙尔“独裁”政权,抵御并遏制伊朗和俄罗斯的影响力,重构对美以有利的中东均势,并阻止与“基地”组织有联系的伊斯兰圣战者在叙利亚建立新的活动基地或避难所。然而,先前的伊拉克和利比亚教训让美国并无意愿为叙乱局买单。为防止卷入叙利亚“泥潭”,美国从伊拉克战争的“主力队员”、利比亚战争的“主教练”,变成了叙利亚战争的“啦啦队长”,最多出动战机对“伊斯兰国”进行“三心二意”的轰炸,进而等待机会去“坐收渔利”。

不管美俄双方的博弈最后谁技高一筹,最为悲哀的是,作为大国博弈“棋子”的叙利亚,不可避免地要为大国的战略利益“埋单”。

原标题:五国卷入叙利亚究竟为哪般?

责编:林宏斌 (如需版权合作请联系 hezuo@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来源海疆在线)

网友评论

评论内容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