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疆在线
吕永岩
吕永岩,男,汉族,出生于1952年,山东黄县(今山东龙口)人,中共党员。笔名为严文、山石。1989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1968年参加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历任《战士报》见习编辑,陆军师汽车修理连战士、技师,军宣传处新闻干事,沈阳军区政治部前进报社编辑、沈阳军区创作室专业作家,专业技术四级,文职级别三级。1974年开始发表作品。1991的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曾任沈阳军区《前进报》编辑、解放军艺术学院作家班学员、陆军某师副政委(代)。现享受正军职工资待遇。
作者其他文章
吕永岩:“哈青”的可爱女孩儿宛文彬
来源:海疆在线 2016/04/16 11:45:21 吕永岩
字号:AA+
吕永岩:“哈青”的可爱女孩儿宛文彬

导读: 边洪秋在“哈青回忆录编委会”群里发了哈青独立营六连全员名单,宛文彬的名字出现在“已故知青”名单中。我突然想到,在我看过的哈青回忆录文稿中,没有人提到宛文彬。我知道我必须写宛文彬,我必须让人知道,哈青曾经有过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她正值花季,但却令人十分惋惜地牺牲了。

吕永岩:“哈青”的可爱女孩儿宛文彬

001nGfzozy70UyXPAUG22&690

再次目睹宛文彬的名字,时间的车轮已碾过沧海桑田。边洪秋在“哈青回忆录编委会”群里发了哈青独立营六连全员名单,宛文彬的名字出现在“已故知青”名单中。我突然想到,在我看过的哈青回忆录文稿中,没有人提到宛文彬。哈青几乎所有牺牲的人都在一些回忆文稿中被提到,唯有宛文彬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一种深深的哀痛笼罩了我本已阴沉的心灵天空。

我知道我必须写宛文彬,我必须让人知道,哈青曾经有过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她正值花季,但却令人十分惋惜地牺牲了。

我与宛文彬只见过一面,那应该是在她刚下乡不久的1969年夏天。当时我在营部宣传组,跟贾宏图学搞报道。我去6连,记忆中不是采访宛文彬,但我的确见到了宛文彬。为什么呢?直到看了边洪秋对宛文彬的介绍,我才记起那是因为宛文彬是哈尔滨动力区35中的学生,家也住在动力。她的家离我家不近,但也不远,是我少年时“上街”经常路过的地方。她所在的学校距离我所在的学校也不远。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并且宛文彬白白 净净,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在一同下乡的那批知青中可谓出类拔萃,我显然一眼就发现了她秀外慧中的别样美丽。

回想起来,哈青不乏美女,但真正让我动心的却唯有宛文彬。那时我年龄不大,不懂得恋爱,甚至还排斥恋爱。我读小学的时候,因为学校处在哈尔滨的城乡结合部,有个农村的同学刚刚读到五年级,父母便给他找了一个比他大很多的女孩,让他辍学结婚。当时我不仅为这位同学失去在校学习的机会感到悲哀,而且还为他失去的青春年华感到悲哀。这个情结无疑影响到我早期的恋爱观。面对兵团知青男女之间的恋情,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悲凉感觉。

但是宛文彬曾经让我心动。

仅仅一面之见,后来再没有联系,但我知道,宛文彬始终像世上最美的一朵鲜花,开放在我心灵深处,珍藏在我永久的记忆中。

我在兴安南,君在兴安北。山水相隔,我却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宛文彬,包括她的不幸遇难。记不得是从谁的口中得知宛文彬遇难的消息。《红楼梦》有“芙蓉女儿诔”,每当读到“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宛文彬。至于读到对晴雯的判词:“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时,我常常泪流满面。我想这也是因为宛文彬。时空遥遥,似乎有些牵强,但情有所通,情到深处难自禁。

边洪秋告诉我,宛文彬能歌善舞,在孙德安、刘闯编创的小歌剧《金学和》中,宛文彬是女高音,饰演金学和帮助的女战士“小红”。金学和是一位非常善良、乐观向上的大学生,他与宛文彬一样,都在哈青六连,生命最后的途中都有“车”、有“滑落”,结果都是不幸的牺牲。所不同的是,金学和是在执行搬迁任务中,被从汽车上滑落下来的圆木砸倒而牺牲的;宛文彬是在外出途中,从胶轮拖拉机拖拽车厢上的粮垛滑落,头部撞在桥墩上牺牲的。我无法想象宛文彬在小歌剧《金学和》中展示过怎样纯真的美丽,她这种纯真的美丽怎样烘托了金学和高大的英雄形象,进而感染过多少同样的下乡知青。我更无法丈量从歌剧中走近金学和以生命的归宿走近金学和这中间的距离。从孙德安与宋滨来后来聊天的微信中,我得知金学和牺牲后,六连战士在排长宋滨来的带领下,剃了光头,跪在小兴安岭松林下嚎啕大哭,他们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给金学和争得应有的荣誉,以告慰金学和的在天之灵。我不知道宛文彬牺牲后,与她形影不离的闺蜜们该是怎样的一种哀痛,会有怎样的一番举动。桦喑月暗,芳魂与倩影同销;艳陨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仙云既散,芳趾难寻。孤衾有梦,空室无人。自蓄辛酸,谁怜夭折?这昨夜星辰的无声陨落,更让今天的我们想起来便心如刀割。 

战友们都说宛文彬在连队年龄最小,活泼开朗,非常阳光。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边红秋发给我的一张合影照,站在战友中间的宛文彬脸上也是挂着笑。在荒僻的深山老林,这灿烂的笑容无疑给战友们“非常六加二”的温暖。就是在冬季艰苦并且充满凶险的深山伐木中,宛文彬也能用灿烂的笑容,化解战友意外的惊棘。哈青当年冬季靠烧木头取暖。很难想象娇小玲珑的宛文彬竟与女战友王胜利两人负责伐木,一位上海男知青负责用板斧劈砍树杈。第一棵大树被伐倒时波澜不兴,第二棵大树倒下,砸到第一棵树上,发出“嘭”的巨大响声,掀起冲天的雪浪。上海男知青没有思想准备,被吓得“哇哇”大叫,在雪地上目光呆滞地站成一棵树。宛文彬看了,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笑出了自己的眼泪,也笑绽了男知青一张木讷的脸。凶险的深山伐木被宛文彬演绎成了轻松的开心娱乐。

边洪秋说宛文彬有时还带点乖巧的调皮。边境形势紧张,连队经常在半夜搞紧急集合。黑灯瞎火地穿衣服,打背包,手忙脚乱,搞不好就出洋相。宛文彬开始动小心眼了。她发现只要副连长回来晚了,半夜就一定有事。于是她就早早打好背包,把头枕在背包上,不脱衣服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一夜平安无事。宛文彬打个哈欠,抻抻懒腰,扮个怪相,说:“白等了,一宿没睡好,累死了。今晚就是天塌地陷,我也得好好脱衣服睡觉了!”逗得大家又是一阵笑。宛文彬还经常灵慧地编排出一些小段子给大家逗乐。连长脸上有患天花留下的瘢痕,她就调侃的唱:“扛起三八枪,对着麻子放、、、、、、”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把连长气得够呛。因为是个小孩子,连长拿她没办法,有时吓唬吓唬她,她就把“扛起三八枪”变成口琴吹,大家更开心了。

边洪秋当过宛文彬的副连长,她说宛文彬有两个姐姐,三个妹妹,宛文彬在六朵金花中排行老三。这不禁让人想起同样能歌善舞的刘三姐。边洪秋还说宛文彬是个很孝顺的女儿。她爸爸爱钓鱼,经常天不亮就拿了雨衣和一个小板凳出去,很晚才回家,后来得了脑血栓。宛文彬知道了,就省吃俭用把自己每月的津贴都寄回家里,给父亲治病。有时她还跟战友借钱,汇到家里。我无法想象失去这样美丽而又乖巧女儿的父亲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宛文彬遇难前回过一趟家,从家里带回一个半导体收音机,还有一件花的确凉衬衫。穿上花衬衫的宛文彬别有一番风姿,让全连女战友都很羡慕。出事前一天晚上,宛文彬洗了澡,给自己的铺位铺上了新床单,还穿上了自己最喜爱的海魂衫。那天晚上她和一道下乡的女闺蜜王胜利很高兴的唱歌,一直唱了大半夜。北大荒最后的那个夜晚,充满了宛文彬美丽动人的歌声。

第二天是星期天,恰好兄弟连队有一辆去赵光送粮的胶轮拖拉机。宛文彬便请了假,搭乘胶轮拖拉机去赵光。一同搭乘的还有连队战友李岩、安俊峰、郑宏彬和李文明。几个人坐在车厢高高的粮垛上,宛文彬一路上都高兴地唱着歌。“是谁站在那高山顶?”这是歌剧《金学和》的主题歌,是宛文彬演唱过的歌。拖拉机临近赵光时,前面出现一座小桥,桥面坑坑洼洼,胶轮拖拉机猛然一颠簸,坐在车厢粮垛上的几个知青全被甩到桥下,宛文彬的头磕到了桥墩上,再没说一句话,唯有留下的一路歌声,始终回荡在活着的人们心中。

宛文彬干干净净地离开,不带走一丝尘埃。

谁也不知道宛文彬的追悼会为什么是在另外一个连队召开的。追悼会后,宛文彬被葬在一个绿树掩映的小山坡上。一个年轻美丽的生命就这样被过早的留在了北大荒。

这是1970年秋,一个黑色的日子。那年宛文彬还不满18岁。那是一朵美丽花蕾的过早凋落。                        

多年后有宛文彬的战友回农场,他们注意到,掩埋宛文彬的那个小山坡连同坡上的绿树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庄稼地。哈青牺牲的金学和,闫启庸他们都有墓地,战友们为他们立了墓碑,每年都有人为他们扫墓,祭奠他们。可是宛文彬没有墓,更没有墓碑,战友们连祭奠她的地方都没有······

并且如果没有边洪秋发到群里的六连战友名单,宛文彬或者连名字也不会留下。这个哈青可爱的小女孩在北大荒历史的尘埃中将彻底销声匿迹。并且我还忽然想到,当年宛文彬所以让我心动,莫不是冥冥中在让我为她留下今天的这些文字?

茫茫林海,战友情浓;黄土陇中,卿何薄命?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文纪念哈青活泼美丽的女孩儿宛文彬!

版权声明:凡海疆在线拥有版权或使用权的作品均标注有版权声明,如需转载请点击获取合法授权,未经本网授权不得擅自转载使用。
责编:司舒逸 (如需版权合作请联系 hezuo@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来源海疆在线)

网友评论

评论内容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