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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拖拉机手的传奇故事
来源:北京知青网 2016/07/29 10:2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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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47年后的今天,我从杨亚茹那里,看到了这张她珍藏了47年的“机务培训班女学员结业合影”的老照片。我怦怦乱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哪里是什么“鬼打墙”,纯粹是一场虚惊,心里紧张,自己吓唬自己……

我总也忘不了这档子事。一想起来,就更加怀念乌珠穆沁草原,我的第二故乡;更加怀念我插队过的陶森宝力格生产队的牧民。

那是我们来到草原的第三年的开春。一冬天没见和我们一起从北京来的老同学了。我和袁建国,两个分别在牧民家下包的“色和腾”(牧民们都这么称呼我们知识青年),决定去看看他们。

小草刚刚钻出地面,嫩嫩的,绿绿的,那么可爱。草里掺杂着星星点点各色小野花,随风送来一阵阵清香。脱下穿了一冬的皮得勒、皮裤,换上蒙古族额吉、大嫂们给我们缝制的夹蒙古袍,骑在马上,显得轻快过了。我们勒马跑一阵儿,颠一阵儿,心情舒畅得恨不能高歌一曲。

纵马爬上一道山梁,山上乱石纵横,磕磕绊绊的。忽然,我胯下的“吉很乌兰”一个前失,我从马上闪下来,摔到石头上。屁股好疼。再一揉眼睛,模模糊糊看不清了,眼镜没了。我和袁建国在乱石里瞎找了一气,总算找着了。可一个眼镜片从镜框中脱落,不知甩到哪儿去了。我奇怪:为什么当地牧民从漫草滩上能很快从深草缝里找出极小的物件;那眼镜片就丢在这无藏无躲的眼皮底下,就怎么找不见呢?越找不见心里越懊丧。可更懊丧的事还在后面呢。平常,我总觉得我骑的这匹马老实。不骑时,随手一甩缰绳,不绊马绊儿它也走不远。想骑,抓上就走。谁知道,袁建国的马也有这优点。这会子找眼镜,我们俩都随手把马放了。这下可坏事了。我们再抓马的时候,这匹马往前走上几步,那匹马就紧跟几步,结果哪匹马也不让抓了。追得急了,两匹马索性跑了起来。

怎么办?找牧民借匹马再说吧。举目四望。只山梁北边一二里外有一座蒙古包。包外隐隐绰绰看到的是勒勒车、牛粪堆、小牛犊、看家狗。我们看酸了眼睛,怎么也看不着包外拴着马。着急的我,举着缺了镜片儿断了腿儿的眼镜,更什么也看不清。这时,包门一开,出来个人,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手搭凉篷向我们张望起来。

看那人的姿势、举动,不是聋子大姐是谁?她待人诚恳热情,好像生下来就是为别人服务的。大冷天放羊的时候,偶然到她家暖和暖和,那是最惬意不过的事。你脸冻得通红搓着手跨进包门,她马上站起来招呼:“噢,呼日嘿!玛乃色和腾(可怜啊,我们的知青)!”说着话,手忙脚乱地张罗起来。不一会儿,奶豆腐、奶皮子、炒米、手把肉、烫嘴的奶茶一股脑儿摆到你面前,还连连让着:“赛依得(好好吃)!赛依得!”她常跟人说,这些北京色和腾这么小就离开父母来到草原,我们要好好照顾他们。说她聋,并非全聋。可跟她说话,嗓门得提高八度,她还“啊啊”地听不清。眼下,她家门外无马,看来只她和孩子在家了。她耳聋,我们蒙古话会的不多,跟她如何说得清?说清了又管什么用?况且她们家又那么远。我是山穷水尽了,袁建国也是一筹莫展。

那两匹马看没人追,又站下吃草了。我们一追,它们又跑起来。过一会儿,袁建国那匹马的鞍子歪一边去了。怎么办?三十多里路,只好开步走吧。马会往哪儿跑呢?由它去吧。

马还能往哪儿跑呢?还不是得跑回马群里。第二天,我们打听着马群在靠近白音乌拉生产队的那口大井饮水。黄昏饮马时,我们骑了别的马赶到那里。

马群快饮完了,马儿一群一伙地离开水槽向草滩深处走去。七八位牧民席地围坐在草地上,身后站着各自的坐骑。长长的套马杆立在每位牧民怀里,交叉着伸向半空。他们谈兴正浓,谁也没看见我们。

忽然我们眼睛一亮。井边水槽上不正拴着我们那两匹马吗?走进一看,嗬!我的马换上了新缰绳,袁建国那匹马马鞍左侧系上了一副新马绊儿。不用问,原有的缰绳和马绊儿准是昨天跑丢了,哪位好心肠的牧民又给换上了。缰绳和马绊儿都是用土黄色的新皮条做的,说不定是连夜赶出来的哪!我们心里一阵激动。

此时,太阳刚刚下山,西天一片血红,山色暗下来了。忽然,对面山上出现了一个黑影。哦,是一位骑马的人。马昂头挺胸,迈着雄健的步子,骑马的人也显得气宇轩昂。晚霞映衬下,好一幅玲珑剔透的剪影。剪影定了片刻,猛然一掉马头,风驰电掣般俯冲下来,蹄后腾起一股股白烟。我想起一句词:“飞将军自重霄入。”没错儿,那情景正是这样。

马儿冲到我们面前站住了。我们一看,啊,马上是五十开外的老牧民、聋子大姐的哥哥吐木勒。他翻身下马,嘴里问着“塞努(你好)”,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一层层打开,我和袁建国不禁大吃一惊:啊,是眼镜片。我们急忙问:“是大姐找到的吗?”吐木勒点点头。我们愣住了。一位妇女,病病歪歪的身子,带着几个不大的孩子,竟会摇摇晃晃走出几里地,上山为我们找眼镜片。“她怎么知道的?”吐木勒没回答什么,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几块奶豆腐,是她送给你们的。”

我们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宁夏兵团农建十三师“第一届机务训练班”女学员毕业合影(1965年12月5日)

杨亚茹(前排左二、14连)、冯继新(后排左三、9连)、杜仲玲(二排左一、15连)

“结业照”

这张老照片是一团机耕三连,“第一批女拖拉机手”杨亚茹珍藏了47年的宝贝。自1965年至今,她从兵团辗转多个单位,搬过多次的家,始终没离开过它。同样的照片在她的老同事(一个车组的)杜仲玲的那里还藏有一份。看到这张老照片,就会想起照片上的姐妹,想起整天与拖拉机摸爬滚打的青春岁月。正是她们那段相同的、难以割舍的知青情结,使得这张老照片显得格外珍贵。四十多年来仍情有独钟,经常会翻出来看看,回想当年的兵团战友以及在一起工作、生活的趣事。

1965年9月12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正式比准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陕西省建立农建师,采取军垦形式,开荒种地、建设农场、发展生产。

1965年10月下旬,农建13师师部和各团场已筹建完毕,五千余名知青已分配到场。宁夏回族自治区按照国务院指示精神,加速开垦建设农场,急需培养机耕技术人员,农建13师首长请求自治区农垦局给予技术支援,决定抽调各团知青参加首届“机务训练班”,培训新的拖拉机手。

由自治区农垦局和我师一团联合举办的“全师第一届机务训练班”正式开课。“机务训练班”历时45天,几十名男女学员吃住、听课、实习,均在训练班里完成。其中12名女学员(包括农中的女学生3人)有幸光荣地成为我师“第一批女拖拉机手”。

上 岗

65年12月5日,为期45天的“全师第一届机务训练班”胜利结业。一团学员杨亚茹、冯继新、杜仲玲等分配到一团机三连,史靖宇、刘秀芝、马双荣等分到一团机二连。

47年后的今天,我从杨亚茹那里,看到了这张她珍藏了47年的“机务培训班女学员结业合影”的老照片。

电话里我曾经问过当年的女拖拉机手杨亚茹和杜仲玲:“当一名女拖拉机手难吗?”杨亚茹和杜仲玲告诉我,当初我们从连队,被推选为“机务培训班”女学员时,不仅高兴,还非常自豪。可是参加机务学习的过程是非常吃力的,我们之中只有史靖宇是高中毕业,其余女学员都是初中毕业,年龄仅有十六、七岁。学习机械常识很是吃力,听不懂、也记不住。我们只有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努力,经常缠着师傅问这问那......

我又问:“你们到机耕连后干的怎么样?”杜仲玲告诉我,还不是硬着头皮硬撑下来了,一干就是六、七年,直到结婚后有了小孩,才离开机车。

开始到机耕连时还不太适应,经过几个月的用心实践、学习探究,逐渐掌握了拖拉机的各项技术。我们5个女兵,被分配到同一个车组,开的是链轨“东方红54”。犁地时,两个人上车,其中一个人开车,另一个打犁;其他3个人在地头轮换休息。

“你们也加夜班吗?”“夜里加班你们害怕吗?”

“我们和男驾驶员一样,春秋农忙耕地时,24小时三班倒,人闲,车不闲。”

深秋之夜,西北的天气是“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季节,夜里都穿着棉袄或裹着老羊皮大衣。前面开车的要盯着前进的方向,不能有一点睡意;坐在后面打犁的,暴土扬场,灰头土脸,还冻手冻脚,迎着呼啸的西北风,风沙迷得几乎睁不开眼。

“狼”

有一天夜里,亚茹在前面开车,我在后面打犁。无形中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一个动物跟在犁头的后方跑,吓了我一跳!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是狼吗?不可能,听说平吉堡这块地方,早就不见了狼的踪迹。要真的有狼窜上来,此时我手无寸铁,还真没法对付;用力喊吧,前面机车轰鸣,司机同伴根本听不见!

心脏“怦怦”急跳,战战兢兢中,再定睛一看,影影绰绰的一只狐狸跟在后方跑动!它在干什么?原来我们一犁地,把地里的鼠洞翻开了,窝里的田鼠慌不择路,到处乱跑,此时狐狸趁机追捉田鼠,毫不费力,大占便宜、大饱口福!真是一个狡猾的家伙!

“骨 骸”

一次拖拉机组在十连附近的荒滩上开荒犁地,当时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已经顺利地开出了10多亩地。还是亚茹在前面开车,我坐在后面打犁。当机车调头折回,再开到地中央的荒滩时,我突然感到犁头一震,似乎碰上了什么硬的东西。随着拖拉机加油、马达声的轰响,后面的犁架高高翘起,一块大木板被掀翻了出来。

前面的亚茹也感到了后面的“异常”,跳下车来,我们一起走到后面察看,原来是拖拉机的犁铧子把一具棺材板掀翻了。透过昏暗的光线我仔细一看,哎呀妈呀!一副整齐的骨架横卧着,白色的头骨上,有两个黑黑的大洞正直直地望着我们,好像在说,“你们怎么把我的房顶掀开了?”

我心里默念着:“对不起老前辈,打扰了!”

“今天你先凉快凉快,明天我马上告诉连长,再给你换块新的地方去住。”

我们两个战战兢兢,浑身发冷倒吸着凉气,迅速跳上机车离开这里。

后来才知道,这里曾经有不少60年支边来的浙江青年,在62年粮食困难时期病饿而死,就埋在这里。他们的坟墓很浅,很可能是死的人多了,草草安葬的。

“鬼 火”

自从在十连开荒犁地,把一具棺材板给掀翻了,我心里老是“嘀咕”,他可别报复咱们!这天又赶上夜班,我和亚茹又到这个连开荒犁地。正值午夜时分,我们已经干了三个多小时,开出了一大片地,此时感到有点倦意,站在地头向远方望去,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你看!那是什么?”亚茹指着刚开出的地里,有一处正闪着的蓝光。我睁大眼睛,顺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闪一闪的蓝光,此时倦意全没了。“鬼火!”“昨天咱们把棺材都犁出来了,是不是它出来吓唬咱们!”

听说人死后埋在地下,经过多年,骨头里的磷会释放到空气中,遇到氧气,会发生自燃放出蓝光,称为“鬼火”。因为知道有这种“现象”,所以我们并不怎么害怕,可一趟一趟的来回犁地,我俩的眼睛,时不时却总盯着那黑夜里一闪一闪的,扑朔迷离的蓝光。眼看到凌晨4点多了,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一丝红霞映红了东方,天快亮了。

我和亚茹坐在地头休息,眼睛不自觉地往蓝光的方向看,那个“鬼火”还在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好像在说“你们过来看看我呀!”我对亚茹说:“走,过去看看!”我手里提着一根棍子,亚茹拿着一块石头,我俩振作精神,壮着胆子向着蓝光的方向走去。离蓝光越来越近了,我俩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我们的手死死握住手中的“武器”,一步一步地向“鬼火”逼近。

走近一看——手电筒!原来是一只亮着灯的手电筒!哈哈哈……丢掉棍子,抛下砖头,我们的紧张、恐惧全没了。“亚茹!这不是你的手电筒吗?”亚茹恍然大悟,原来是夜里上车时找工具,把开着的手电筒放在车上,不知什么时候它掉到了地里,手电是一直开着的,这就是所谓的“鬼火”!吓唬了我俩半宿。好吗,原来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鬼打墙”

这几天连续上夜班,怪事特别多,今天又逢漆黑的夜晚,阴沉的天空不见一丝光亮,眼看到了午夜12点,该吃夜班饭了。我们在五号地里翻地,可连队在哪个方向呢?我们环顾了四周一圈,看到远处一片有树影的地方,那里一定是连队驻地。我们给机车熄了火,几个人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树影所在方向走去。走近营房,只有连队的食堂里还亮着灯,李连长在食堂门口迎候我们:

“姑娘们快来,今天给你们吃羊肉臊子面!”“哈哈,李连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可不是咋地!前几天夜里,几个小伙子来平整土地,我忘了安排食堂做夜班饭了。结果他们半夜开着推土机在连队操场上轰响了一圈,不见食堂有“动静”,就开到我家门前,通道狭窄,推土机把我家鸡窝都给挑翻了……”“是不是他们几个小伙子,看上你家的老母鸡了呀?哈哈哈……”我们几个边吃边和连长开着玩笑。

由于想着我们未完成的犁地任务,小冯她们三人迅速扒拉完了一老碗面,穿好了老羊皮。“该我们换班了,你们俩先慢慢吃着,我们先发动车去。”我说“好吧”,她们三个就先走出了食堂。

我们两个继续吃过饭后,谢别了连长,就向连队驻地东面的5号地走去。此时四周仍然什么也看不清楚,黑茫茫的一片。

走到地头我问:“怎么不见机车呢?”“亚茹,你是停在这儿了吗?”“是呀!“是不是在地的那一头?” 我们两个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地又朝那头走去,走到地那头一看,还不对,机车也不在这儿。我们停下脚步,想了想,又疑惑地向左前方走去。又走了大约10多分钟,面前突然出现一排房子, “哎?哎!怎么又转回连里来了?”今天可真是“奇了怪”了,遇到“鬼打墙”了?

我们在连队四周转了一圈,找准东边的路口,又再次朝5号地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好像觉得还是不大“对劲儿”, 是不是转迷糊了!真是“见鬼了”?!机车明明就在这个方向,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正在万分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机车发动的震耳的轰鸣声,原来它就在距离我们20多米的地方!我怦怦乱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哪里是什么“鬼打墙”,纯粹是一场虚惊,心里紧张,自己吓唬自己……

时光荏苒,转眼都过去47年了,小孙子都快赶上我们当年那个岁数了,可我们这些小故事,为什么就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一幕幕好像是印在脑子里的影片,始终难以忘怀……

原标题:女拖拉机手的传奇故事

责编:房凯元 (如需版权合作请联系 hezuo@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来源海疆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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