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最寒冷的冬天》
来源:海疆在线 2016/09/18 15:5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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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近日《我的战争》宣传片和电影在国内引起网友的广泛讨论,国内舆论在看待朝鲜战争的也有了一个新的角度和氛围。在朝鲜战争之后,作为当事人的美国一方是如何看待朝鲜战争的呢?这本《最寒冷的冬天》或许会给你答案。

2007年美国出版了一本关于朝鲜战争的书,书名起得非常动情和浪漫:《最寒冷的冬天》。这本书的宣传力度相当大。出版前,就有著名图书评论家在美国几家著名纸质媒体和网站上,撰写专题文章给予深入谈论。

其实,朝鲜战争给美国人的内心伤害是巨大的,它已经成为美国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由于朝鲜战争的失利,(对于当时强大的美国来说,打平就是严重的丢脸事件,就相当于失利)使美国人及联合国军感到了来自新中国的巨大压力。也因为朝鲜战争,使得世界开始认真地多看几眼从战争废墟中站立起来的新中国。

这场战争给中国带来的战略意义上的好处是空前的。几十年后,澳大利亚人还在其电视专题节目中,颤抖地分析着这段败在红色中国手上的朝鲜战争的真正原因,并不无恶意地说,中国因为这场战争,赢得了世界大国的真正地位。

这场战争中,遭受严重挫败感的是骄傲的美国人。他们不能再用“胜利完成任务”一词来给自己在朝鲜战场上的一切军事行为做个了结。这场战争,在今天的美国精英眼中看来,用他们创造出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历史的黑洞”。

在《最寒冷的冬天》作者看来,美国人在朝鲜战争过程中所依赖的情报,有很多都是错误的,或严重偏离事实的。都是一些战场上的一些军官们先把事实揉搓一遍,再向上面的文职领导人汇报。越南战争以及伊拉克战争中,则反过来,由文职人员精挑细选地把情报递送上去,以达到左右军队和公众的目的。无论是从什么角度看,作者认为,都是朝鲜战争先做出了一个相当坏的也是相当危险的表率。而今天的政府,和当时打朝鲜战争时的政府一样,就根据一些非常有限的事实真相以及被严重扭曲的情报,来做出致命的决定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一己之私或一党之私所用,而不考虑其他。而这正是《最寒冷的冬天》一书想阐释并严重关切的重要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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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兵为自己的战友牺牲而感到悲伤

在书中,作者将“朝鲜战争”描述成“一团泥潭”,并坦率地承认,这本书本身也非常像个泥潭,没有时间线来加以整体控制。作者说,他是想以尊重历史的角度来写这场战争。《最寒冷的冬天》就在读者自然而然地阅读过程中,带领读者走入战争;感受中国人在那几个重要星期里,是怎么样进入战争里来的。阅读过程中,读者也会自然而然地获得大量当时政治背景故事,对峙双方所秉持的立场是什么,也会对朝鲜战争中发生过的很多战役有更深入的了解。

事实上,对于我们很多没有经历过朝鲜战争的中国人来说,似乎“上甘岭”战役才是最残酷也最艰苦的。这恐怕是因为同名电影造成的重大影响力所致。而在美国人眼中,釜山之战才是最残酷的。那时,实际上给全日本当老板的麦克阿瑟正遥控着整个战争进程。

在作者看来,这小子最可恨之处是,他居然连脚都没有踩踏过朝鲜半岛一步。他那时已经70岁了,整个一顽固的老头儿。他得到的全部情报,都是身在东京的一群废物们收集来的假情报。这样的话,老家伙怎么可能达到“知己知彼”的程度,又如何能战胜得了敌人?作者愤愤地继续说道,麦克阿瑟居然宣称,如果美国通过海上向仁川输送一支精锐部队的话,就可以把毛泽东镇住,使毛泽东不再胆敢派兵入朝。麦克阿瑟竟然相信,如果照他的意思办的话,那么,红色中国即便想军事干预也已经为时已晚。那时,他麦克阿瑟就会将北朝鲜军队彻底打败,甚至把它完全消灭掉。作者嘲笑地写道,麦克阿瑟太过狂妄自大了,他以为美军在仁川成功登陆后,战争就要结束了。某军事情报官员这样描述麦克阿瑟说,如果有些情报在麦克阿瑟的下面那群笨蛋们看来不好的话,那么,就把这些情报给压下,不汇报给麦克阿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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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指挥麦克阿瑟,他正在指挥仁川登陆

这不更客观地助长了麦克阿瑟的嚣张气焰?他竟然盲目地说,要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问题彻底解决。作者不无调侃地写道,当麦克阿瑟视察某军事情报部门时,那派头几乎就是一个“历史见证人”或“历史创造者”的架势,不可一世啊。最滑稽的是,老麦居然宣布,战争已经结束,中国人不来了。第三师将准备回家过圣诞节,吃圣诞晚宴了。之后,他就回到舒服的东京家里,高兴地玩去了。当时没有任何人怀疑过麦克阿瑟,也没有人敢怀疑他。如果有人敢质问他,那无疑是向上帝发出的讯息提出挑衅。

但战场上的实际状况,与麦克阿瑟所说的,却相去太远。那年的冬天,对于美军士兵来说,是致命地寒冷。也正是在那时,作者说,那些打惯了游击战的狡猾中国人,杀了出来。并把美国人打得很惨。混乱中,美军开始撤退。结果,作者有些心痛地说,那么多美国兵最后竟然为了一个“打平”局面,而不是麦克阿瑟所吹牛比的完全胜利,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最滑稽的是,麦克阿瑟最后连自己的位置也不保,被总统给撤职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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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纪念朝鲜战争的方式

也就是说,整个战争下来,美国人只与中国人打了个平手,这对于一惯骄横的美国人来说,不啻一计老拳打在脸上。多年后,美国人事实上并未在朝鲜战争中吸取教训,所以又在越战中丢了颜面。而面对今天的伊拉克局面,很多美国精英们开始总结历史经验教训。当然,他们最希望的,并不是别国的胜利,而是美国不打则已,打则胜。显然,美国一些精英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要一些政客们同样意识到的话,还得需要时日,还得需要不只一本书来讲述朝鲜战争的得与失才是。

那么,美国各个阶层又是如何评价朝鲜战争的呢?

“要不是我们拥有强大的火力,经常得到近距离空中支援,并且牢牢地控制着海域,则中国人可能已经把我们压垮了”--------《李奇微回忆录》第七章停战谈判与僵持山岭上的苦战敌人的特点

“有人开始哀叹,由于在朝鲜半岛的惨败,美国的国际声望遭受了重挫,《纽约时报》驻欧洲、亚洲和中东各国首都的记者纷纷报道:‘美国已经失去了自信’,法国人称:‘美国威风扫地,并带来了灾难后果’。印度报道‘美国锐气大折’,很多人‘正为西方国家被亚洲人击溃而暗自庆幸’。考虑到美军在面对中国时的蹩脚表现,一些人开始质疑,美国是否有能力阻止苏联占领欧洲”奥利弗·斯通/彼得·库茨尼克 《躁动的帝国----不为人知的美国历史(上)》,重庆出版社中译本第280页

“另一个在战争中提高了地位的国家是共产党中国。从中国人在整个朝鲜战争期间所显示出来的强大攻势和防御能力中,美国及其盟国已经清楚地看出,共产党中国己成为一个可怕的敌人,它再也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那个软弱无能的国家了。”[美]沃尔特.G.赫姆斯:《朝鲜战争中的美国陆军(第一卷)停战谈到的帐笼和战斗前线》,解放军国防大学出版社1988年8月版,565页

“在越南战争之后,美国总统们将抱怨他们在外交政策方面被‘越南战争综合症’缚住了手脚,害怕美国的军事介入造成灾难性的结果。但是,早在越南战争综合症出现之前就曾经有过朝鲜战争综合症。助理国防部长约翰?麦克诺顿在1965年3月向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递交了一份备忘录,宣称‘向越南大规模派遣部队……收到“法国失败论”和“朝鲜战争综合症”的阻碍。’为了对付这种‘朝鲜战争综合症’,约翰?F?肯尼迪鼓励美国军队发展反游击战战术,以帮助那些‘被包围的’反共国家。”[美]莫里斯.艾泽曼著:《战争中的美国从书。朝鲜战争》,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2月版,134页

“这且不说,尽管美国公众很少有人了解真实情况,但美国领导人却心中有数,他们曾计划征服北朝鲜,使之与李承晚的南朝鲜合并,而这一计划却被红色中国挫败了。1950年9月仁川登陆后,美军又入侵北朝鲜,其唯一原因便在于此。美国领导人知道,遭到失败后进行的战争实质上是一种没有目的的战争,但公众却鲜有人知。最令人感到沮丧的是,红色中国人用少得可怜的武器和令人发笑的原始补给系统,居然遏制住了拥有大量现代技术、先进工业和尖端武器的世界头号强国美国。“[美]贝文.亚历山大:《朝鲜---我们第一次战败》,第63章“朝鲜战争的长期阴影”

“我们吃了败仗美国历史上最惨重的败仗。”

“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最惨的军事败绩。可能会成为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军事灾难。”-------------美国《时代》杂志

美军在朝鲜遭到惨败的消息传到美国后,舆论一片大哗,美国《纽约先驱论坛报》发表文章将美军的这次失败称作“美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败绩”

“联合国在朝鲜被共产党中国打败了,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军队足以击退中国人。”-------------美国前总统赫伯特·胡佛

“朝鲜灾难引起的影响,远远超过了麦克阿瑟在朝鲜战场的失败,不仅联合国统一朝鲜的希望破灭了,而且当中国变成第一个在重要战役中取得打败西方军队的胜利的国家时,似乎一夜之间,中国便跃进为世界强国之列”---------美国《有限战争》

“这次战争是美国历史上最惨痛的一页,对后代影响深远”---------1991年,冷战胜利的一年,美联社在纪念朝鲜战争的评论中称道

“当美国的报纸里充斥着关于中国“人浪”攻击的夸张报道时,在前线的事实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中国军队令人敬畏,不是因为他们人数众多,而是因为他们善于运用欺骗战术和达成攻击的突然性。”[美]莫里斯。艾泽曼著:《战争中的美国从书。朝鲜战争》,当代中国出版社2006年2月版,78、79页

“尽管有许多关于中国人采取“人海战术”,用“大批军队”猛攻美军阵地的说法,但使人望而生畏的不是中国人的集中进攻,而是他们的佯攻、奇袭或夜间的悄悄渗透。中国人确实采用成排成连的人海战术,以优势兵力占领精心挑选的战术阵地,以便进行决定性的穿插,但这些通常是为了牵制敌人防御部队,与此同时,其他中国部队从侧翼发动进攻,并在敌后设置路障。官方的美国海军陆战队战史中引用了一位陆战队队员戏谑的评论:“天知道一个中国排中到底会有多少群士兵?””[美]贝文·亚历山大:《朝鲜,我们第一次战败》42章

“西方国家的媒体想象中国士兵冲进战场,并肩作战,以大规模的‘人海战术’发动进攻。事实恰恰相反!中国军队确实是很少利用重炮和装甲车,而且他们也确实是依赖大量的人发起进攻有时候是听军号声但他们都是善战的勇士。进入战斗后,积极主动也善于用脑。彭德怀元帅和他的副手们都完全相信他们能打下整个朝鲜半岛,正如几个月前朝鲜人民军差点做到的那样。事实证明,他们确实差一点就达到目标了。他们给了美国士兵及美国人民重重一击。如果他们拥有空中力量,如果制空权不是掌握在联军手里,那他们就会取得全胜了。”[美]沃尔特·J·搏伊恩主编:《阿尔法美国军事指南丛书》之[美]罗伯特·F·多尔著:《美国陆军》,王洪浩、周正译,南京出版社2004年7月版,208,209页

我们可以再回过头来看看该书的精彩书摘

 

第1章 云山惊兆

正是美军远东司令官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对警兆的麻痹大意,一场小规模战役才会最终演变为一场大规模战争。

1950年10月20日,美军第1骑兵师直捣平壤。然而事后,关于究竟是谁先抵达该地的问题,第1骑兵师第5团与韩军第1师却各执一词。实际情况是,骑1师防区内所有通往大同江的桥梁都被敌人炸毁,因此阻碍了他们的行军速度,而韩军趁机抢先一步进入了这座几乎已经被夷为废墟的城市。尽管如此,美军上上下下仍然额手相庆,因为在他们看来,拿下了这座城池就意味着这场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为了能让所有人知道,在美军诸多作战部队中,是骑1师首先到达平壤,一些官兵甚至还带着颜料与刷子,在城里的大街小巷涂满了该师的徽标。

此外,在平壤的各个角落,到处都有士兵三三两两地私下里进行庆祝。第99野战炮兵营的前方观察员菲尔·彼得森中尉正在与骑1师8团3营的好友沃尔特·梅奥中尉互相道贺。他们两人不仅是推心置腹的挚友,而且还是患难与共的知己。彼得森认为,只有军队才能造就这种非同寻常的真挚友情。沃尔特才智过人、精通世故。他曾经就读于波士顿学院,其父也是该校的音乐系教授。而彼得森出身于候补军官学校,此前只在明尼苏达州的莫里斯读过几年书。上到九年级的时候,为了赚取5美元的日薪,他不得不弃学去田间劳作。在平壤的时候,沃尔特从苏联驻平壤大使馆的大型酒窖里搞到过一瓶俄罗斯气泡酒,然后和彼得森就着自己野战炊具箱里的金属杯一起分享这瓶看似香槟一样的烈酒——那种辛辣刺鼻的味道简直令人作呕。

驻平壤3营L连的比尔·理查森上士同样感到如释重负。他知道这里的战事已经基本结束,骑1师很快就可以从朝鲜撤军了。这不仅仅是因为军中早已众口相传,而且连部也下令要求所有具备装船经验的士兵向上级报告。毫无疑问,这就是说他们马上就能够凯旋而归了。此外,还有一个迹象足以表明战争即将结束,就是上级下令让他们上缴大部分军火。这样看来,那些从各个总部泄漏出来的只言片语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在自己的排中,理查森一直以元老自居,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是新面孔。他时常回忆起3个月前那些与他一起出发的战士,对他来说,这短短的3个月似乎要比此后他人生当中的21个年头还要漫长。其他人不是阵亡就是受伤、或者在战斗中失踪了,唯一一个与他一起熬过这3个月的是他的好友吉姆·沃尔什上士。一天,理查森找到沃尔什,对他说:“老天,我们成功了。伙计,我们到底还是挺过来了。”于是,他俩一边相互庆幸,一边仍对自己的好运将信将疑。这次小小的庆祝会发生在十月底,然而第二天上级又将弹药重新分配下去,并且下令他们一路北上,去援救那些身陷困境的韩国部队。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听说东京将要举行一场胜利大阅兵。据说届时骑1师会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这不仅是因为他们表现英勇,更因为他们一直都颇受最高统帅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赏识。他们还听说,阅兵式前要拿回黄色骑兵领巾,还要把自己拾掇得精神一点儿,不要看起来灰不溜秋的。是啊,总不能破衣烂衫、丢盔弃甲地走过东京的银座吧?于是,骑1师决定在路过麦克阿瑟位于东京第一大厦的总部时,好好表现一下。他们的确应当好好表现一下了。

总而言之,驻朝美军当时的心态十分复杂,一方面过于乐观,另一方面在精神和体力上都极度疲劳。有人甚至设下赌局,赌他们出海的具体时间。至于从釜山到平壤的战斗有多么凶险,对那些初来乍到的替补士兵来说只是道听途说而已。重要的是,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安慰。一名来自俄亥俄州名叫本·博伊德的年轻中尉在平壤加入骑1师,任1营B连某排排长。4年前,博伊德从西点军校毕业,所以非常渴望在这里一试身手,但当他听说这个排的近况时,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一位高级军官问他:“中尉,你知道你对这个排意味着什么吗?”博伊德答道:“不知道。”“这就对了,不要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中尉。从我们来到朝鲜以后,你已经是这个排第十三任排长了。”从那一刻起,博伊德决定,他再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了。

他们在平壤的最后几天里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鲍勃·霍普前来劳军演出。这可不是一次寻常的演出:这位大名鼎鼎的喜剧演员曾经在二战时为军队作过一场又一场表演,而现在竟然来到了朝鲜的首都为他们讲笑话。当天夜里,骑1师的许多士兵纷纷前来观看霍普的表演。可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带着重新配发的弹药,一路北上奔赴云山,去那里解救被围追堵截的韩国军队。在他们看来,韩国士兵总是陷入这样那样的麻烦,而他们无疑只是去收拾残局而已。

因此,从出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是的,虽然他们已经拿回部分弹药,但问题是,究竟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他们是应该穿上特意为东京阅兵式准备的制服呢,还是应该裹上笨重的冬装呢?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全都选择了前者。但是,朝鲜的冬季——一百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季——即将来临。他们北上的目的地距离朝中界河鸭绿江只有咫尺之遥,因此十分危险,但是这支队伍上到军官下到士兵,无不认为自己早已脱离险境。许多人还听说,就在两周前,麦克阿瑟与杜鲁门在复活节岛会面时誓言要从朝鲜撤出一个整师的兵力,转移到欧洲战场。

骑1师刚到平壤不久,麦克阿瑟也随即到来。“难道就没举办什么庆祝仪式来为我接风吗?”他一边下飞机,一边问道。“金大牙在哪儿?”他打趣金日成,好像这位朝鲜的劳动党领袖已经成了他的手下败将一样。接着,他下令让所有从一开始就在骑1师服役的士兵出列。在当天集合的两百多名将士里,只有四个人站了出来,而且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检阅结束后,麦克阿瑟随即登机返回东京,并没有在朝鲜过夜。事实上,在他坐镇指挥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来都没有在朝鲜待过一个晚上。

麦克阿瑟回到东京以后,华盛顿的一些高级将领认为他显然准备让美军继续深入北方。麦克阿瑟坚信,中国不会介入进来。当时的美军一往无前、所向披靡,而朝鲜人却溃不成军、望风而逃,因此,麦克阿瑟的将令也变得越来越不受约束、越来越含混不清。形势很明显,他志在挺进鸭绿江,直趋朝中边境,而对于华盛顿意欲强加于他却又不敢强加于他的那些步步紧逼的限令,麦克阿瑟根本就不屑一顾。就连参联会禁止派遣美军进入任何毗邻朝中边境省份的命令也丝毫没有放慢他北上的步伐。其实,这件事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因为人人心里都十分清楚,麦克阿瑟只会听从一个人的命令,而这个人就是他自己。众所周知,中国军队早已在鸭绿江的对岸虎视眈眈。对他们意欲何为,麦克阿瑟自认为要比杜鲁门政府的高官更了如指掌。他曾经在复活节岛上告诉总统,中国绝对不会参战。即使他们真的参战,他也完全有能力把朝鲜战场变成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杀戮场——这一点只怕人们早就有目共睹。对于麦克阿瑟及其手下来说,顺利穿越这片与阿拉斯加州有着相似气候与地貌的不毛之地,就等于从仁川登陆开始的北伐行动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这不仅仅是一场伟大的胜利,还是一段颇具传奇色彩的佳话——因为华盛顿的大多数人极力反对时,麦克阿瑟将军却力排众议。因此,当麦克阿瑟下令让美军向北方挺进时,华盛顿的文武高官变得越来越惊惶不安。对于中国(实际上也就是苏联)究竟意欲何为,他们无法像将军那样镇定自若,而且联合国军不堪一击的作战能力尤其让人触目惊心。然而他们都十分清楚,麦克阿瑟极难驾驭——他们对于这位将军似乎敬畏交加。

如果说当前的局势对联合国军极为有利的话,那么在六月末朝鲜人民军刚刚越过三八线时,无疑是人民军占了上风。他们似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而那些孱弱无能、疏于防范的美军与韩军却节节败退。然而,随后美军立即派遣大批精兵强将前来增援,再加上麦克阿瑟指挥的仁川登陆也大获全胜,从而使美军成功地深入了朝鲜腹地。此后,朝鲜人民军已成强弩之末,尤其是在美军经过几番苦战拿下首尔以后,朝鲜的抵抗能力几乎已经丧失殆尽。尽管华盛顿的高层大都对仁川一役赞赏有加,但是麦克阿瑟日渐增长的威望却让他们感到如芒在背。中国方面早已发出警告,扬言他们就要介入。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仁川登陆不仅让麦克阿瑟变得目空一切,而且人们甚至对他奉若神明。这位一直以精通所谓东方心理学自诩的将军曾断言,中国一定不会参战。然而在二战前夕,对于日本人的参战意图与作战能力,正是这位专家做出了大错特错的判断。后来,华盛顿的一些高官认为,在联合国军抵达平壤之后、北上云川之前,美国丧失了最后一次机会,从而使朝鲜半岛的战事升级成为一场与中国之间的大规模战争。

那些率军北上的将领同样感到惊慌不安。许多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们发现,在他们艰难跋涉的同时,这里气温骤降、地形愈加险峻,北上的征途正变得令人毛骨悚然。数年之后,韩军第1师师长白善烨(美国人眼中首屈一指的韩国名将)忆及这次北上时的不安——因为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到处都是一片荒凉,仿佛与世隔绝。作为一名曾经参与过对日作战的资深指挥官,白善烨起初同样感到十分迷茫,直到后来才意识到,韩军所到之处,无一不是万籁俱寂、荒无人烟。就在此前,南下的难民总是络绎不绝,而这时路上却杳无人迹,好像发生什么大事,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与此同时,这里早已是天寒地冻,气温差不多每天都要下降5度左右。

此外,感到不安的还有一些情报人员。他们从各种各样的消息来源那里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这些传闻让他们确信,中国军队将于十月底前大举进军朝鲜。第1军(骑1师归其所辖)情报官珀西·汤普森上校是驻朝美军中一致公认的最佳情报员之一。对于这些传闻,他同样感到十分悲观。他几乎可以肯定中国军队已到眼前,因此试图向上级发出预警。然而不幸的是,骑1师的高级军官对于东京总部的态度深信不疑,因而盲目乐观。于是,汤普森直接向骑1师8团团长哈尔·埃德森报告,说他认为该地潜伏有大批中国军队,但是埃德森和其他军官却认为他是在耸人听闻,因此对他的情报“置若罔闻、不屑一顾”。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他的女儿芭芭拉·汤普森·艾森豪威尔(即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的儿媳)发现,父亲在从朝鲜战场寄来的信中一改往日的语调,好像就要与她生离死别一样。后来她回忆说:“他确信美军将一败涂地,而自己也要战死沙场了。”

汤普森完全有理由感到惶恐不安。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最初得来的情报准确无误:中国军队已经进入朝鲜,悄悄地潜伏在北方的群山之中,耐心等待韩军和联合国军一路北上,继续拉长已经吃紧的战线。他们没有打算立即对美军下手,而是要等到美军长途跋涉、精疲力竭之后再开始进攻,因为那时打败美军简直易如反掌。

“打到鸭绿江边去”,10月末,白善烨将军率领的士兵们摇旗呐喊,“打到鸭绿江边去!”然而,就在10月29日,中国军队开始大规模出击。兵败如山倒,白将军后来这样写道。一开始,韩军将领不明所以,在中国军队猛烈的迫击炮攻击之下,韩军第1师第15团完全陷入瘫痪状态,第12团也随即遭到迎头痛击。接着,第11团(师预备队)的侧翼与尾部也遭到攻击。显然,敌军深谙用兵之道,因此白善烨认为这一定是中国人干的。于是,他迅速作出反应,马上把该师撤回云山镇内,从而保住了第1师的大部分兵力。这就像美国西部片中的那些场景一样,白将军后来写道,当白人遭到大批印第安人围追堵截时,只能采取迂回战术。同样,他的整个师陷入了中国军队的“口袋阵”中。有些韩国部队就没那么幸运,也没碰上那么好的领导了。

白善烨很快就明白,这一定是中国军队。战斗开始的第一天,15团捉到了一名俘虏。白善烨亲自对其进行审问。这名俘虏约在35岁上下,身穿一件厚实的、正反两用的御寒棉衣,一面是土黄色的,另一面是白色的。这种服装,白善烨写道,“无疑是在雪原上进行伪装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此外,他还戴着一顶又厚又重、两边都有耳罩的棉帽,脚下穿着一双胶底鞋。对于这身装束,韩军很快就不再陌生。虽然此人略显木讷,但是在审讯过程当中却知无不言。他来自中国广东省,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一名正规兵。他还告诉白善烨,附近的群山埋伏着中国数万军队,韩军第1师可能已陷入重围。

白善烨立即给军长弗兰克·米尔本(绰号大虾)打电话,然后将这名俘虏带往米尔本的大营。这次审讯由米尔本主持,白善烨不时插话。白将军后来写道,审讯过程大致如下:

“你是哪里人?”

“我是中国南方人。”

“你是哪个部分的?”

“我是39军的。”

“你都参加过哪些战役?”

“我参加过(中国内战时期的)海南岛战役。”

“你是中国的朝鲜族人吗?”

“不是,我是汉族人。”

白善烨完全能够肯定,这名俘虏讲的都是实情,因为在审讯过程当中,他既没有自吹自擂,也没有躲躲闪闪。根据他所提供的情报来看,眼下的局势无疑相当危急。当然,他们早就知道,至少有30万中国大军盘踞在鸭绿江边,随时听候差遣。唯一的问题就是:当北京向全世界扬言要出兵朝鲜时是不是在危言耸听。米尔本立即把这一最新情报上报给第8集团军司令部,然后再由该部通报给麦克阿瑟的情报部长查尔斯·威洛比准将。但是,威洛比一向都对中国人不会介入战争的判断深信不疑,因此他认为朝鲜境内不可能存在中国军队,至少不可能存在大批足以制造事端的中国军队。这一论点与他的上司不谋而合。而对于麦克阿瑟来说,军情部门的唯一工作与第一要务,就是要证明他的决策有多么英明。美军、韩军与联合国军之所以胆敢以有限的兵力深入北方、直捣鸭绿江畔,正是建立在朝鲜境内没有中国军队这一前提之上。如果这时麦克阿瑟的总部突然对外宣布,美军已经与中国方面发生正面交火,那么此前一直不得不在后方静观其变的华盛顿恐怕就要趁机主动出击了。届时东京总部不仅会丧失其主动权,而且再也不能一举达到鸭绿江边了。这肯定不是麦克阿瑟想要听到的消息,而他想要听到的消息就是,威洛比的情报要能够向所有人都证明,他的决策有多么英明。当第一次有报告说有大批中国军队在鸭绿江北集结时,威洛比只是对此嗤之以鼻。“这很可能是一种外交讹诈”,他向总部报告说。而现在,当韩军捕获第一个中国战俘时,对于这个显而易见的证据,威洛比的情报部很快便传过话来:这名俘虏是一名中国的朝鲜族人,而且他是自愿参战的。这一说法相当古怪,其真正意图就是为了尽量淡化这名俘虏可能造成的影响。也就是说,这名俘虏不仅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与国籍,而且对自己所属部队与该部队的兵力更是一无所知。然而,这个结论却让中国的最高统帅部大喜过望,因为这正是他们想要美军所持的态度。美方越是对此漫不经心,他们将美军一举包围、大获全胜的可能性就越大。

在接下来的数周里,不断有美军或者韩军报告抓获了中国俘虏,这些人不仅指认了他们所在的军队,而且还承认已经有大批中国军队跨过了鸭绿江。然而,对于这些来自前方战地的最新情报,威洛比一次又一次轻描淡写地搪塞了过去。至于这些中国俘虏是否真的就是中国人,他们是否真的来自于某个师、集团军或者集团军群,以及这一事实对于那些孱弱无能的联合国军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一旦让美军各个师、军、集团军以及远东司令部就这些问题争执不休的话,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因此绝不能让这一消息走漏到美军各部队之中。尤其是正在从平壤向云山进发的第8骑兵团始终坚信,挡在他们前方的只是朝鲜人民军的一些散兵游勇,他们很快就可以抵达鸭绿江畔,然后对着江水撒尿以庆祝胜利。

在第8集团军的高级将领当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危险的盲目乐观情绪。就像麦克阿瑟本人一样,他们没有对此进行过认真反思。既然美军身经百战的最高统帅都坚信他们的未来一片光明,那么各个师与军的高级将领同样应当感到信心十足才对。尤其是在东京总部,这些将领的军衔越高,对战争盲目乐观的情绪就越发盛行。在他们看来,现在剩下的唯一任务不过是收拾残局而已。

实际上,这种盲目乐观的心态从很多事情当中都可以窥知端倪。10月22日,也就是韩军抓获第一名中国俘虏的3天前,第8集团军军长沃尔顿·沃克中将曾经请求麦克阿瑟批准,将所有装有军火的货船从朝鲜转运至日本。麦克阿瑟不仅批准了这一申请,而且还亲自下令,让6只载有105mm和155mm炮弹的船只转运到夏威夷。同样是这支队伍,在此之前的4个月里弹药极其匮乏,然而现在却弃如敝屣。

11月25日,在第8集团军的防区内,久负盛名的第2步兵师师长劳伦斯·凯泽少将(绰号荷兰人),召集所有将领参加了一次特别军事会议。当时,第37野战炮兵营的前方观察员拉尔夫·霍克利中尉记得十分清楚,在朝鲜战争中拿下最多硬仗的第2步兵师将要撤离朝鲜。凯泽神采飞扬地说道:“我们要回家了,我们要在圣诞节之前回家了。”他告诉这些军官:“我们已经接到了上级的命令。”当有军官问他们会被派往哪里时,凯泽回答他不便透露具体地点,但是绝对是一个他们想去的地方。于是,人们纷纷开始猜测:东京、夏威夷或者美国本土,甚至是欧洲的某个军事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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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疆在线综合

原标题:最寒冷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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