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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永岩
吕永岩,男,汉族,出生于1952年,山东黄县(今山东龙口)人,中共党员。笔名为严文、山石。1989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1968年参加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历任《战士报》见习编辑,陆军师汽车修理连战士、技师,军宣传处新闻干事,沈阳军区政治部前进报社编辑、沈阳军区创作室专业作家,专业技术四级,文职级别三级。1974年开始发表作品。1991的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曾任沈阳军区《前进报》编辑、解放军艺术学院作家班学员、陆军某师副政委(代)。现享受正军职工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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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的魂魄
来源:海疆在线 2016/10/08 11:12:05 吕永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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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的魂魄

导读: 宋城巍巍,风骨犹在。宋城墙下,章水长流,贡水长流,赣水长流。这不竭的浩荡江流可是我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魂魄吗?

红军的魂魄

那是仲春花月的一个上午,雨后的赣州一派清爽。我们乘坐的大巴三转两转很快便转到了舒龙所说的宋城墙的脚下。

舒龙是红区很有名气的作家,人长得块头很大,颇有狮头、虎背、熊腰的架式。语音虽略显沙哑但底气很足,冲击力不亚于行云流水。他一路滔滔不绝,给我们讲述了许多红色老区的红色故事,也介绍了许多赣州名胜,客家风情。说到赣州的宋城墙,他内心的豪迈之情溢于言表。

前面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古青色门楼。门楼越来越近,仿佛远古正向我们走来,然而大巴并没有停下,还是笨拙地向前移动。我看着渐渐远去的古城墙和古城门,内心不免有一种与所爱之人失之交臂般的失落。

我的失落并没有持续太久,大巴的前面几乎转瞬间便出现了一座更为高大雄伟的亭阁。舒龙介绍说,这就是有名的八镜台。它左章江,右贡江,迎面是两江汇聚的赣江,因而是赣州的水陆门户,是赣州的眼睛,也是赣州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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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有天坛,有鼓楼,有故宫。如果说中国的明清建筑仿佛雍容华丽的贵妇的话,那么赣州的宋代八镜台就像一尊俏丽的靓女。斗拱飞檐,身姿婀娜,朱柱画梁,溢彩流金。

八镜台依宋城墙而筑。舒龙说,它始建于北宋嘉佑年间,登台可见八方景物。州太守孔宗翰绘制“八镜图”寄苏东坡,苏东坡“乃作诗八首”,与八镜图一并刻于台上,八镜台由此得名。它原为木质结构,几番毁于战火,1983年仿宋式重建。今台高三层,全高28.5米,总面积574平方米。

我没有急于登攀八镜台,这是因为眼前横亘的满布沧桑的宋城墙对我更有吸引力。同行的江西省文联主席刘华指着青苔点缀的墙砖说:“你仔细看,有些砖上刻有铭文的。”

我仔细看去,果然在一些砖上发现了刀刻斧凿般的铭文:“乾隆五十一年”、“万历”、“嘉靖”、“宋”。其中有一块铭文砖上赫然记有北宋“熙宁二年”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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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熙宁二年”为1069年,正走在距今千年的征途上。抚今追昔,已有十几代人作古,然城墙依旧,这不能不让我肃然起敬。刘华说,这叫“读砖”。许多赣州人闲暇时都会到这里来“读砖”。我不由得想到赣州人真是幸运,他们可以经常穿越时空,站到这近千年的古墙下,一饱超越历史的眼福。并且这宋城墙也很幸福,它能历经近千年雨雪风霜、战火硝烟,向光子时代的今人一展风采。同行诗人高凯有一首诗叫《骨头》。我想,如果说雄鹰是蓝天的骨头,鲸鱼是大海的骨头,那这宋城墙就是赣州的骨头,这生于历史深处的古砖就是宋城墙的骨头,而这古砖所折射出的不朽的民族精神便是骨头的骨头。

不登高不知墙之亘,不登高不知墙之峻。登上八镜台,居高临下的八镜炮城和宛延起伏的宋城墙尽收眼底。我这时才知宋城墙宽得如此浑厚,挺得如此高峻。舒龙说,赣州宋城墙现全长3664米,城墙高度一般为5至7米,最低处也有4米,最高处则达11米。墙基宽6至7米,最宽处接近9米。整座城墙环绕赣州。墙垛、城楼、警铺、马面、炮城等设施齐全。城池原来开有西津门、镇南门、百胜门、建春门、涌金门等5座城门,其中3座城门还有2重或3重瓮城。现在保留下来的城门有百胜门、西津门、建春门、涌金门4座;保存完好的炮城有八境台和西津门炮城。

我知道筑城多与军事防御有关。中国因其特殊的历史条件和生态环境而堪称筑城大国。中国军事筑城的历史和规模,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所无可比拟的。赣州的宋城墙毫无疑问,也属“军事筑城”。

舒龙说,赣州最早的筑城可以追溯到2200年前,刘邦派大将灌婴平定了江南后,为了防御南越王赵佗,首次在赣州设障筑城。以后几番征战,赣州城池得以巩固。到了唐朝,赣州因城坚、人繁、物丰,更有了“开元盛世”之美誉。不过,在宋之前,这里的城墙并非砖城墙。砖城墙的原址是唐末客家人卢光稠扩城后奠定的土城墙。所以弃土改砖,是因为章江、贡江两江的江水经常泛滥,土城墙在滔滔江水面前往往不堪一击。洪水反复浸城,城墙反复修缮,既难逃洪灾,又劳民伤财。所以,到了北宋嘉佑年间,孔宗瀚出任赣州知州,便决心一劳永逸地扭转土城墙的被动,开始使用烧制的砖修筑城墙。

宋代砖城墙不仅因水而建,还因水而留。以后的历朝历代,无论有没有硝烟战火,但考虑到章江和贡江的泛滥,还是始终保留了有抵御洪灾作用的宋城墙。如果没有章江和贡江,赣州的宋城墙或许在以往云卷云舒的年代早就被“卷舒”掉了。

的确,中国现有的城市可谓星罗棋布,其中绝大多数城池都有过古城墙。宋代疆域虽然比不得其前的盛唐,更比不得其后弯弓射雕的成吉思汗。但宋代城市化的规模曾达到30%,经济之繁荣,城市建设之兴旺,即便今人也不能不叹为观止。中国的版图上曾经有过多少宋城墙?恐怕为数不会少。但保留下来又有几个?赣州的宋城墙得益于章江、贡江,完整地保留下来了,真是幸事。

站在八镜台上,但见城墙外的章江、贡江,两江临墙并流,于浩荡处合成赣江。三江蜿蜒舒展,仿佛少女项下的银饰,又仿佛献给尊贵客人的哈达,仿佛银龙,仿佛玉带,牵来无比润泽,无边春色,无尽动感,无限生机。我想,这章江、贡江,平和时江流曼舞,绿茵弄影,是如此之美,如此之妙;即便发怒,竟然还逼出和保留了一个宋城墙。这两江真是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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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章江、贡江两江牵手,投怀送抱,不离不弃,才有赣江。我们一踏上江西的土地,有人就解释说:“赣”字便是章、贡两个字加一个“文”字所组成。“章”便是章江,“贡”便是贡江。“文”是因为赣江流域涌现出了众多大文豪。王勃、张九龄、孟浩然、李白、白居易、杜牧、韩愈、曾巩、欧阳修、苏辙、周敦颐、朱熹、辛弃疾、陆游、杨万里、文天祥、唐寅、汤显祖、宋应星等,历数不尽的名流才子都在赣江流域留下了传诵千古的轶事佳话和不朽诗文。

章江、贡江更绚烂的一笔是敞开胸怀,收留和滋养了无可计数的客家人。没有客家就没有两江流域的繁荣,当然也就谈不上今天人们所仰慕的宋城墙。

章江、贡江流域曾是一片原始的蛮荒之地。宋代文学家王安石曾有“大山长谷,荒翳险阻”句,说的就是当时的地旷人稀,荒凉闭塞。两江土著“赣虞人”最早迎来的客家人是秦始皇为建阿房宫,派来伐木的“木客”。这以后,魏晋“五胡十六国”动乱,唐中叶及五代十国动荡,宋末中原流民的南迁或闽西客家人的回迁等等,无数中原人为躲避战乱或天灾,背井离乡,熙熙攘攘,寻家觅舍,来到这里。两江的富庶与美丽吸引了这些苦难的“徒人”,客家人哥伦布一般发现了一块难能的生活土壤,找到了一个宝贵的繁衍生息的空间。从此,客家人有了自己的幸福家园,两江有了自己的骄人儿女和灿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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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章江、贡江还孕育了举世瞩目的中国红色政权。贡江上游的瑞金诞生了以毛泽东为主席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1931年11月7日至20日,第一次中华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在瑞金的叶坪召开,大会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正式成立,定都瑞金,毛泽东当选为临时中央政府主席。大会还通过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等决议案,自此,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色政权正式以国家形态出现。1934年1月,第二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在瑞金沙洲坝召开,中央政府的“临时”两字去掉了,正式成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这次大会还通过了修改后的宪法大纲等决议案和关于国旗、国徽、军旗以及关于确定8月1日为建军节等决定。红都瑞金不仅成为中国第一个红色政府的诞生地,还是毛泽东思想的主要发源地和初步形成地,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和“八一”建军节的诞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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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客家家园的章江、贡江,进而又成为毛泽东所称“全国苏维埃运动的大本营”,成为人民军队的摇篮。

客家人“亢志厉节”、“劲健尚义”。传说当年朱元璋反元,因兵力不支,陷入重围。生死关头,是客家老乡帮助其杀出重围。获救的朱元璋给了恩人一个“江西表亲”的许诺。朱元璋改朝成功,当了皇帝,客家老乡赴京见驾。皇宫森严,客家老乡让禁卫以“江西老表”为名禀报,朱元璋闻奏,龙颜大悦,热切迎候,盛情款待。“江西老表”由此传扬天下。

自然,这只是个传说,但两江客家如文天祥所说:“得天地之诲,不可以形威慑,而可以礼义动”,是很贴切的。当年红军选择两江一带为根据地,固然有其地理上的原因,但客家的“亢志尚义”也不排除是重要因由。“南昌建军,惊天动地;瑞金建政,翻天覆地”。地方选得太对了。

章贡两江流域,国民党对红军4次重兵围剿,均以失败告终。第五次围剿,红军失去了毛泽东的领导,中共临时中央负责人博古迷信外国军事顾问,按外国专家顶层设计的洋药方,采取脱离实际的军事冒险主义,壮士断腕,反复试错,致使红军遭受了重大损失,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红军不得不被迫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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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10日,数万红军连夜渡过贡江上游的于都河。当地经常回荡着一首著名歌曲《十送红军》。《十送红军》的曲调原为客家民歌《送郎调》。送红军的有父老儿童,更有红军将士的妻子、恋人。“千军万马(介支个)江畔站,十万百姓泪汪汪”。“双双(里格)拉着长茧的手,心像(里格)黄莲脸在笑”。“朝也盼来晚也想,红军啊!这台(里格)名叫(介支个)望红台。”“望红台”何尝不是“望儿台”、“望夫台”!我在瑞金听说有一户客家人,家中的8个男孩全都前赴后继地参加了红军,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红区的青壮年几乎全都参加了红军,家中留下的除了老幼病残,便是“朝也盼来晚也想”的红军的妻子或恋人。有多少俏丽女孩儿由青春妙龄一直等到鬓发斑白。最长的等待是70年!整整70年!这该是何等漫长苦涩的望夫期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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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江贡江两岸流传着无数个催人泪下的红军眷属故事。新婚第3天送走红军丈夫,想不到这一别竟是永远。年轻的妻子“朝也盼来晚也想”,数十年后盼来的竟是牺牲了的红军丈夫的抚恤金。妻子始终不相信丈夫会牺牲,因为丈夫临行前曾嘱咐过妻子:“一定要等我回来”。妻子把抚恤金当成了丈夫定期给她寄来的生活费。妻子陪伴着丈夫的抚恤金生活了10年、20年,70年!这便是章江养育的客家人,这便是贡江养育的客家人!这便是我们共和国的子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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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江、贡江两岸的客家人为红色政权的建立,献出了几十万人的生命。从两江走出的红军将士,历尽千辛万苦,经过无数次浴血奋战,终于在恢复指挥权的毛泽东的英明领导下,于1936年10月取得了25000里长征的最后胜利。进而又与全中国人民一道,打垮了日本侵略军,也打败过试图饮马鸭绿江的不可一世的美军。我想,这源自两江的年轻的共和国和人民军队,又何尝不是捍卫中华民族的铁壁铜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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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胜利80年纪念日。面对滔滔的于都河,面对章江、贡江,面对巍峨的宋城墙,我们该说些什么呢?我们该由衷地说:感谢章江,感谢贡江。感谢章江、贡江哺育的忠心赤胆的人民。感恩中国有了毛泽东!

宋城巍巍,风骨犹在。宋城墙下,章水长流,贡水长流,赣水长流。这不竭的浩荡江流可是我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魂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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