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医生们都怒了:这个黑锅,凭什么让我们背?
来源:环球时报 2016/12/27 10:31:35 作者:耿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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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近日,一则名为“你买药的钱近半成了医生的回扣!”的报道火爆了全社会,报道中宣称的医生为了拿医药公司给的回扣,故意给病人开高价药,医生可以从中获得30%~40%回扣的说法,更是引起了众多民众的愤怒,纷纷谴责医生这种“过度医疗”的行为。 然而,这则报道却引起了中国绝大多数基层医生的不满。而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房价高,你怪售楼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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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找耿直哥吐槽的医生就表示,媒体报道中说的医生拿回扣的情况确实存在,而且这种行为更是覆盖了全中国大多数医院,他们也承认这种做法确实从法律的意义上来讲是不对的。但是,他们在整个利益链条中,却仅仅属于最末端的那个——就好比中国的房价高,而他们扮演的只是售楼小姐的角色。

可现在媒体的报道,却给人造成了一种错觉,仿佛中国的药价贵,都是他们这些“售楼小姐”的责任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如果今天媒体把板子仅仅打在医生的身上,那么这个20年前就已经存在的问题,恐怕未来也难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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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中国药价高的真正原因,既然在医生们看来并不是他们,那又是谁的责任呢?

一位希望匿名的医生就表示,这其中的原因挺复杂的,其中最直接的一个问题,是医药行业自身非常混乱。

具体来说就是,我国有着过多的药厂,大家生产的药物重复性也非常大,所以在质量都差不多的情况下,用谁家的药最后也就看“谁回扣给得多”这种“不正当竞争”的手段了。

《人民日报》的一组数据就显示,世界卫生组织统计,临床上使用的常用药,实际也就1000余种,可咱们国家却有6000多家药厂都要赚钱,所以它们都在生产同类型的药物,只不过是包装不同,名字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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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起这产能严重过剩的中国药厂,中国还有数量极为庞大,且层级分明的医药公司或医药代理。由于他们才是决定药厂的药进入哪家医院的主要角色,所以药厂的回扣其实给的是他们。而他们为了赚钱,又会在药品进入各地时与各地的医药公司/医药代理层层加价,最终再同样通过给回扣的方式,吸引医院去选择他们代理的药物。

最后,决定医院选择哪种药物的也并不是基层开药的医生,而是各家医院的采购部门和院长这种高级别的管理者。他们也才是医药公司在医院层面的回扣主要流向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不满媒体报道的基层医生会表示,他们扮演的不过是 “售楼小姐”的角色罢了,而且他们认为媒体报道中提到的所谓30%~40%的回扣被他们拿走,也是严重地夸大了他们在这个利益链条中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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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你可能会问了,既然大头都被领导们拿走了,为什么医生们不举报领导,而是选择“同流合污”呢?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从中国公立医院自从被推入市场化后就一直存在的一个问题:医生的工作不值钱。

是的,虽然在美国等西方国家医生是高收入群体,可相比起来,我们国家医生虽然面对数倍于这些西方国家的人口,他们的劳动所获得的待遇却 “惨不忍睹”。

来自《医学界》杂志2014年的统计就显示,中国医生的收入,即便考虑到人均GDP的差异,也远远低于了他们付出应该得到的真实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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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医学界》杂志

另外,该杂志在2014年的一篇文章中还表示,“(中国医院的)诊疗费长期以来都处于极低水平,很多地方甚至仍停留在1990年代初期的水平,以温州为例,即使挂号费从2元提高的10元,也仍然改变不了【看病的不如剃头】的局面。”

所以,在这样的局面下,虽然医生拿到的回扣只是“皮毛”,但他们也只好选择“同流合污”,以弥补自己收入的不足。毕竟,医生也要养家、也要买房,他们的子女也要上学念书。他们的老人生病了也要花钱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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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可能又会问了,既然药品价格中有这么大水分,为啥政府不管呢?

非也非也,政府确实是管了,只不过走了不少弯路,甚至一些做法还因为腐败问题,反而成了推高药物价格的病因……

就说个最典型的案例吧,话说在2015年5月之前呢,我们国家医保目录上的药品价格,很长一段时间就是由政府来定的,目的则是为了解决90年代医院被推向市场化初期,由于市场不成熟、不规范而导致的众多普通药品的价格飞涨,以及其中潜藏的一系列回扣与腐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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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虽然政府把覆盖了我国大多数药物的医保药物的定价权收到了自己手上,但很快一个极为尴尬的问题就出现了:因为政府并没有解决中国药厂过多、产能过剩,竞争过于激烈的问题,所以以往给到医院的回扣,就这样跑到了手握定价大权的相关部委手上,而药价虚高的问题也并没有真正得到解决,反而还严重了……

结果,在2014年9月22日,随着发改委价格司副巡视员郭剑英被检方带走,一场至今已经被爆涉及58家药企,甚至导致发改委价格司被“一锅端”的腐败大案就这样引爆了全国。最终在2015年6月1日,发改委宣布取消绝大部分药品政府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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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发改委退出定价并不代表政府不管了。因为我国还有另一套政府管控药价的机制:药品集中招标采购制度。该制度由各省相关政府部门负责,然后医院只能采用这一过程中确定的药品种类和药品的价格。

问题是,这个招标过程不仅同样存在着明显的“权力寻租”,而且由于该制度是“只招不采”——即只确定药品的中标价格,不采购药品,结果医院仍然要面对从许多药厂中选择同一种类药品的情况。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医院用谁家的药,便要看“回扣”的多少了。

而这也是为何,一些地方干脆公开支持医院与医药企业在政府集中招标采购的环节后,再进行一次“二次议价”,认为这样就可以遏制医药企业再给医院“回扣”,变“暗扣”为“明扣”。但很多医药企业却反对这么做,认为这会加重他们的负担……

但不管怎么说,等到了最基层的医生这块,虽然他们的笔决定了病人最终拿走谁家的药,但实际上医生开给病人的药品,早已经走过了多个加价、给回扣,甚至可能涉及腐败的环节。换言之,医生的笔实际上真正决定的,也只是已经进入医院这最后一站的诸多同类药品中的哪个给病人用。

更何况,由于目前许多公立医院实行的都是“零差价”政策,也就是药品进医院和卖给病人的价格是一样的。这更进一步证明医生在这个利益链条中扮演的角色,确实只是“售楼小姐”一样的角色,又怎该让他们承担起药品价格虚高的全部责任呢?

但话说回来,医生这么做也确实是不对的。耿直哥也无意为他们的错误开脱。只不过我们应该客观地看到,医生之所以选择“同流合污”,本质上是因为他们的收入确实远低于他们的服务所应获得的真正收入,又因为医改在这方面一直没有实质的改变,才“迫不得已”。

因此,如果想改变医生拿回扣的问题,我们的医改就应该一方面真正对中国药厂产能过剩、医药公司过多,竞争异化的问题出手进行整顿,同时加强和完善对于政府参与的招标采购过程的监管;另一方面则应该给予中国医生与他们的付出真正相符的报酬,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一边得应付医闹,一边还得靠一点点灰色收入补贴家用,谁也不愿意这么窝囊。

实际上,之前福建三明市推行的医改已经引起了国家的重视,因为这个医改在当地就成功压缩的药价、提升了医生的收入,更重要的是还极大地缓解了医保的压力——因为当地的医保的主要开支就是药品,但因为开支巨大医保已经快兜不住底了。

不过,三明医改若想在全国推行,还需要多听取一线医生的建议,而不要“闭门造车”。比如还是药价的问题,如果“矫枉过正”,一味只追求低价药,一味迎合那种“开最低价的药才是对老百姓负责”的谬论,导致药品的质量和疗效下降,乃至副作用频出,那也不是医改的本意了……

原标题:全国医生们都怒了:这个黑锅,凭什么让我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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