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奥斯卡一点也不“政治正确”
来源:腾讯大家 2017/03/01 10:48:01 作者:王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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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果真如此吗?很难这么说,早几年的奥斯卡,对政治正确的看重,只怕更甚,几乎片片不离当时的意识形态主旋律——当然,这个主旋律是美国民众自发形成,而非政府提倡——但是毫无疑问,政府也会在其中轧一脚,在关键时候丝毫不会手软。

奥斯卡奖的颁发上的乌龙,让所有人兴奋不已,一是错误本来就容易传播广泛,二是《爱乐之城》刚在中国上映结束不久,大家印象深刻,就像熟人身上的八卦容易被记住一样,人们津津乐道女演员艾玛·斯通的表情和导演达米恩·查泽雷的白眼。事实上,真正的主角,《月光男孩》,因为题材的关系,不太有在中国上演的可能性,理所当然被忽略了,导演巴里·詹金斯,更是少有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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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奥斯卡被视为小年,因为众多奖项围绕着几部电影打转:《月光男孩》《爱乐之城》以及《海边的曼彻斯特》。这几部电影,都不属于大制作,题材也非历史性宏大题材,更不是好莱坞历来推重的历史片和战争片,人们普遍觉得缺乏竞争乐趣,缺了厮杀的况味。

就拿最佳电影《月光男孩》来说,关于这部电影最常见的说法就是:因为川普的上台,导致好莱坞的各种情绪膨胀,非要祭出政治正确的大旗,以此与川普作对,所以《月光男孩》的当选,基本沾了黑人主角和同性恋题材的光。最佳外语片《推销员》也是如此,本来据说大家更看好《托尼·厄得曼》,但是伊朗导演哈斯法·法哈蒂因为禁穆令的发布,拒绝申请入境,激发了好莱坞的普遍同情,所以很多人说托尼拿到的是一个同情奖。

果真如此吗?很难这么说,早几年的奥斯卡,对政治正确的看重,只怕更甚,几乎片片不离当时的意识形态主旋律——当然,这个主旋律是美国民众自发形成,而非政府提倡——但是毫无疑问,政府也会在其中轧一脚,在关键时候丝毫不会手软。

反倒是今年的奥斯卡热门片,离开主旋律比较远,开始关照内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当下美国民众的心态反应。

政治正确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变化中的概念——不说经典好莱坞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就拿二战后的得奖大片来说,基本上是非常主流化和沉浸在美国国家话语体系之中的,前两日翻出1959的奥斯卡大热片《宾虚》来看,在当时,简直是完全的政治正确,对基督的信仰,对罗马侵略者的仇恨(正好对应二战中的侵略者),对自我牺牲的肯定,无一不是那个年代的政治正确——但是今天看起来,没有一个观点不值得探讨。2016年翻拍的《宾虚》就摈弃了这些概念,努力去塑造一个充满矛盾的宾虚,但是因此也就单薄了许多——这是今天的政治正确,在反对昔日的政治正确。

好莱坞一向是最主流的,反应地是相对的社会主流概念,他们一点不先锋也不前卫,现在美国落后的保守主义流行,很多人像川普一样反对好莱坞,觉得好莱坞异端太多,其实完全是误解。从1980年代的好莱坞得奖片开始看,《克莱默夫妇》反应地是1980年代离婚潮带给普通人的伤害;《甘地传》在反省殖民地的历史,《走出非洲》也是如此;《野战排》则是直接反越战,全都是当时社会心态的集体体现,绝对的政治正确——并没有任何离经叛道的地方。

到了1990年代,反思种族政策的《为黛西小姐开车》拿到了1990年代头一个奥斯卡奖,之后的主要潮流还是反思,再认识,总而言之,就是不离开政治生活大事件,反应地还是主旋律:比如《辛德勒名单》,是美国最主流的对二战的理解,《与狼共舞》则是美国人对环境和自己祖先的印第安政策的忏悔,《阿甘正传》则更厉害,属于现在我们印象中难以磨灭的大片,阿甘一个人跑过了美国二战后的整个历史,任何大事件都缺不了他;《美国美人》则是对乏味的中产生活的嘲弄,个人觉得,这个时期的好莱坞影片,根本离不开宏大主题,就像年鉴学派诞生前的历史学:帝王将相才是主角,真正反映小人物内心悲剧的电影,往往因为题材的小,而丧失了得到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机会。

一直在2000年代,这种现象还是一再发生。比如题材更宏大的反映种族冲突的《撞车》,就击垮了当时还属于相对边缘题材的《断臂山》——这才是真正的政治正确。但是反对这种愚笨的政治正确的声音,也是这时代开始,越来越喧嚣,比如不断有人质疑是不是因为同性恋导致《断臂山》不能得到最佳影片。政治正确是个包容性异常强的概念:旧的正确不断被推翻,扩容,形成新的正确,这也是到了今天,《月光男孩》能得奖已经激不起人们的争议一样,大家都觉得,同性题材的电影得奖,已经是理所当然。

这个时代,真正小众的题材应该是歌舞片《芝加哥》,融合了监狱风云,司法不公,女性独立等各种杂糅观念,通过精心的舞蹈设计,向昔日的经典时代好莱坞歌舞片大抛媚眼,倒是杀出了《魔戒》等一系列“大”电影的重围,获得了当年的奥斯卡——这个突破,可以看成小众电影借助奥斯卡走向群众的开始,很多人说奥斯卡有自己的套路,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其实这个东西很简单,就是艺术一定借助银幕走进群众的心灵——绝对不是空谷回响的纯艺术片,否则选出来,会犯众怒。

随着美国社会的逐渐成熟,美国电影的标准也越发宽广,尤其是近些年,以往觉得未必能当选的电影,也越来越多胜出,比如讲默片,也以默片为模本拍摄的《艺术家》,比如拿卡佛反复对应的电影《鸟人》,在很多中国人看来,也许都属于小众的不能再小众的电影。可其实在美国社会,都未必属于小众片:《艺术家》写一个行业的消失,在新媒体横行,众多传统行业急剧衰落的时代,特别能引起共鸣;而《鸟人》则是另一个直面内心的电影,卡佛的小说在美国虽然未必家喻户晓,但是影片里的电影明星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小说形成互文关系,则是最好的推广卡夫佛小说概念的机会:婚姻不幸,你只能去面对;事业不成,你还是得碰碰运气,这是美国从冷战后的超级大国走下神坛阶段的普遍民众生活,这部电影表现地如此深刻,扮演鸟人的明星更深刻地说明了这一点:就连名人都会有下坡路,难怪这部电影广有共鸣。

不过,传统的好莱坞大片还是会回潮:讲故事的《逃离德黑兰》,反对种族主义的《为奴十二载》就是例子。

反倒是今年的奥斯卡显得异常轻松。几部热门电影,都连接了普通人的生活,无论是《爱乐之城》还是《海边的曼彻斯特》,包括《月光男孩》,和宏大题材自动划清了界限——很难说和近年的美国政治没有关系。尤其是川普上台,对政治家的普遍不信任,加重了人们,尤其是知识分子对周围环境的逃避意识,改变国家和改变历史都变得宏大而虚妄,那么面对内心反而比较重要。

《月光男孩》虽然贴了黑人和同性恋两个标签,可是一直展现地是一个普通而卑微的孩子的成长心灵史:贫民窟,贩毒者,受霸凌者的身份,在别的电影里可能都会大书特书,可是在这部电影里,都只是轻描淡写的背景材料,男主人公有一种认命的气质,一直在纠缠于如何面对内心的自我,与10多年前浓墨重彩的《阿甘正传》之类的电影相比,这电影太云淡风轻了。

也就是因为这点云淡风轻,使这电影更有力量,很多人说这导演学习王家卫和侯孝贤,其实只是艺术风格上的一致。

这个电影第三段里,已经成为毒贩的小男孩成长后去找当年伤害自己的朋友,多年之后,眼神依然无辜,无辜到让人想哭,据说演员是运动员出身,这是他的转型之作,让人特别好奇:一个壮大的身材里面怎么会有那么白兔般的眼神?光这场戏,已经比《为奴十二载》和《白宫管家》里面浓墨重彩的反种族主义的几场大戏要出彩多了——好莱坞给这部电影大奖,与其说是为了政治正确,不如说是给自己成熟的电影体系:总有那么多有才华的人加入其中,无论导演,编剧还是演员。

另两部热门电影业是如此。《海边的曼彻斯特》在我看来,是另一部失败者故事——巧得很,也像卡佛的小说主题,这也是近年美国的普遍主题,昂扬的“美国梦”归于沉寂,人们总的像卡佛那样看到生命的真相;关于《爱乐之城》,已经被说的太多,其实从一个角度看,也就是俩个大城市平凡青年的恋爱故事,导演采用的摄影机视角,使得整个电影恍惚发生在我们身边,就是当下各国普通年轻人的恋爱故事,不再遥远,也不再有《芝加哥》那种光鲜和灿烂——这是我们时代的好莱坞,国家大事和历史伟人正在远去,我们关起门来,在文艺片的小格局里,去窥见我们内心的惊涛骇浪,说成熟,这也是一种。

原标题:王恺:这届奥斯卡一点也不“政治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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