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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战地记者荡气回肠的战争记忆
来源:中国军网综合 2017/08/10 10:24:26 作者:许江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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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回望,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这些老一辈战地记者刻画出的荡气回肠的战争记忆,呈现出的在炮火中前进、在沙场上走笔的战斗精神,值得新一代军事记者永远铭记和弘扬。

“如果你没办法阻止战争,那就把战争的真相告诉世界。”这是战地记者的永恒格言。我党我军自成立之日起就伴随着纷飞战火,而有那么一群“新闻战士”,穿梭在枪林弹雨间,用笔锋和镜头做武器,以尖锐的笔触和独特的视角,去拨开硝烟中的迷雾,展示中国捍卫和平与正义的力量,警示世人反思战争、珍视和平。

回望,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这些老一辈战地记者刻画出的荡气回肠的战争记忆,呈现出的在炮火中前进、在沙场上走笔的战斗精神,值得新一代军事记者永远铭记和弘扬。

穿越硝烟 心向战地行

抗日战争

沙飞:当相机成为抗战之有力武器

“把所有的精力、时间和金钱都用到处理有意义的题材上——将敌人侵略我国的暴行、我们前线将士英勇杀敌的情景以及各地同胞起来参加救亡运动等各种场面反映暴露出来,以激发民族自救的意识。”

这段文字出自沙飞所写的《摄影与救亡》一文,刊登在1937年8月15日的《广西日报》上。4个月后,已在当时的中国摄影界崭露头角的沙飞,就在河北阜平参加八路军,后成为我军第一个专业摄影记者,以相机为武器,用实际行动履行了他向当时的中国摄影界发出的号召。

在华北抗日前线,沙飞拍摄的八路军战斗在古长城。

“他拍得真好,因为他懂军事,部队到哪他到哪,随部队行动。有时候部队还没到,他就先到了。我们到了,他已站在那里拍照了。他机动灵活,吃苦耐劳,又能打,又能照,又能写,难能可贵啊!”时任晋察冀军区骑兵团团长的李钟奇将军曾这样描述他记忆中的沙飞。在华北抗日前线,沙飞拍摄了黄土岭战斗、百团大战、狼牙山五壮士、白求恩、八路军战斗在古长城及向敌后挺进等大量反映敌后军民坚持抗战的摄影作品,提出并创办了《解放军画报》的前身《晋察冀画报》,成为中国革命摄影事业的创始人,和他的战友们拍摄并保存了中国革命战争时期最完整的照片档案。(许江)

解放战争

阎吾:历历再现“百万雄师过大江”

“二十一日黄昏,江北某地解放军的阵地上空,突然升起银光四射的曳光弹,顷刻,整个北岸阵地发出了震天动地的雷鸣,从解放军的炮兵阵地上,无数道火线飞向南岸,接着整个南岸蒋军的阵地就完全陷入一片火海中。炽烈的炮火映红了江面和天空。接着,从各个港口涌出了无数的大小船只。它们立即散布江面,飞快地向南驶去……”

1949年4月21日,原本被安排去后续部队采访渡江战役的新华社随军记者阎吾,为了亲眼见证这一历史性的大进军,跃上一只突击船抵达长江南岸,又紧跟突击队在一条战壕里采访到几名负伤的战士,再摸到一座硝烟未散的地堡燃起半截蜡烛,迅速写下这篇500多字的消息《强渡长江》,形象记录下“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壮观场面,被誉为《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的姊妹篇。

“记者必须到战斗的现场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才能把战场看到的最有价值的‘景’记下来,也才能把记者自己的‘情’融会进去,写出有生命力、感染力的情景新闻来。”自1938年参加八路军并投身我军新闻宣传事业后,阎吾在长达半个世纪的记者生涯中,创造了我国军事新闻史上三个“之最”:参加战斗最多,采写的战地新闻最多,在第一线组织战役性报道最多,在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及之后的所有局部战争中都有他采访报道的身影,留下了《饮马长江》《踏平怒海万顷浪》《战后谅山》等战地新闻名篇。(张涛)

抗美援朝

孟昭瑞:定格那个“最寒冷的冬天”

“1950年,我刚满二十岁,是一个血气方刚不畏艰险的革命军人。作为一名部队的摄影记者,理应义不容辞地主动要求上战场,亲赴火热的战斗中去。10月底,我带着喜悦、豪迈的心情从北京出发,乘上了开往中朝边境安东(现为丹东)的火车。在那里,我首先抢拍到了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壮观场面。为了尽快入朝赶上过江的志愿军部队,我单枪匹马,爬上开往前线的弹药车。”

上世纪50年代,孟昭瑞作为《解放军画报》记者,3年中先后11次赴朝鲜,深入抗美援朝战争第一线,用镜头捕获了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云山战役、上甘岭战役、停战协定签署等历史瞬间,记录下那个“最寒冷的冬天”。

1952年10月,孟昭瑞赴上甘岭前线采访,“在战士们带领下,我们步行穿过数道封锁线进行采访,不时地利用地形躲避炮弹。当时感觉,自己又过起了真实的战地生活。这也是作为部队摄影记者的‘家常便饭’。”

在左边这张照片旁,孟昭瑞写下说明:“上甘岭前线的高炮部队,一看见美国飞机就认为‘用胜利回答祖国人民’的机会到了。在11月1日早晨,仅5分钟的激战,就击落敌机2架,击伤3架。”(许江)

域外烽火

冀惠彦:外媒转录我抢拍的轰炸巴格达画面

1998年至2013年的15年间,我受解放军电视宣传中心委派,6次随中央电视台特别报道组赴伊拉克战地采访,前后150多天,亲历了“沙漠之狐”行动和伊拉克战争。有人说我是胆大不怕死的人,但我认为,对一名军事记者特别是战地记者而言,责任面前没有生死抉择。

2003年3月,在伊拉克战争爆发3天前,我和水均益等几位同事接到国内指示,出于安全考虑要求我们必须撤回。但此时我们已经在伊拉克等了一个多月,就是为了能在战地一线传回中国记者的声音。最终,我们三人报道组还是辗转科威特、约旦回到巴格达。此时,曾经熟悉的城市已满目疮痍,我们先后住过的3个饭店全都遭到炸弹袭击。

3月27日,经历了一夜的炮火袭击后,巴格达依然没有片刻安静,空中浓烟滚滚,爆炸声忽远忽近。从早晨开始,记者中就传言联合部队因为对媒体报道不满,准备进行报复性警示打击。下午3点,警报声响起,在新闻中心工作的各国记者纷纷撤出。此时,还没有一家媒体拍到白天巴格达遭轰炸的镜头。我想都没想,拎起摄像机就逆着人群冲向三楼平台的制高点,水均益在后面追着喊:“老冀,危险!快走!”我顾不上答话,刚刚架好机器,一枚导弹就在离我们不远的总统府爆炸,顿时巨大的气浪吹得我几乎无法站立,空气被撕裂发出恐怖的呼啸声。遗憾的是,这次爆炸画面没有拍完整。但经验告诉我,重要目标一般要被轰炸两次。我屏住呼吸,把镜头对准刚才的炸点。果然,很快又有一枚导弹袭来,只见镜头里白光一闪,巨大的火球上腾起一团蘑菇云,一个炸点被完整地记录下来。这时,楼顶防御阵地的4挺高射机枪还在对空射击,枪炮声响成一片。后来水均益告诉我,有好几家外国电视机构要求转录我拍摄的这组镜头。这让我很是欣慰,以往国际上发生重大新闻事件时,我们多是采用国外媒体提供的画面,如今中国记者也能证明自己的存在和能力。我更加自豪,在生死考验中没给祖国丢脸。

事后有人问我,以生命的代价去拍几个镜头值不值?我说值,记录战争、见证历史是一名战地记者的职责,我有责任让大家通过镜头感受战争的残酷,才能更加珍惜和保卫我们所拥有的和平生活。

(作者冀惠彦系解放军电视宣传中心原高级记者,上图由作者提供)

边境自卫反击作战

李启科:在猫耳洞里写就 《新一代最可爱的人》

1979年初,一场不可避免的边境反击作战在祖国的南疆打响。我作为解放军报社第一批派往前线的战地记者,跟随原武汉军区第43军某师,参加了战斗的全过程。

战斗打响的头天晚上,我和师宣传科新闻干事刘欣生蹲在一个猫耳洞里,聊起战地报道的事儿。我告诉他,来前线之前看过一些抗美援朝时期的战地报道,代表作品就是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看完我就想,今天的新一代军人能不能证明自己仍是最可爱的人?如果能用我们的报道来把这个问题诠释清楚,那可是一大收获。我说得很激动,刘干事听了也很振奋,连说:“好,好,就这么干!”我们聊了大半个晚上,到凌晨刚睡了一会儿,就听见炮声隆隆,震得大地在颤抖。激战了一天,到傍晚时四面的枪炮声才渐渐沉寂下来。

第二天早饭后,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跋涉,我们终于来到无名高地的师前方指挥所,见到了仰慕已久的第43军副军长兼某师师长张万年。这位后来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老军人,对记者十分热情,当他听说要采访昨天的战况时,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我跟着张万年来到一个大一点的猫耳洞,分坐在光线较好的洞口边。他掏出一盒“大中华”烟,递给我一支,我们边抽边谈,不到一个小时,大半盒烟就快抽光了。采访到最后,张万年对我说,抗美援朝时魏巍写过一篇《谁是最可爱的人》,通过昨天一天的战斗,证明我们今天的战士仍然是最可爱的人。你到营连去采访,一定会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张万年的这番话,与我和刘干事聊的内容不谋而合,这就更坚定了我采写这篇报道的信心和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这个师的几位新闻干事,分头到各团营连采访。说来奇怪,战斗打响后的头两天,我们还不免有些担惊受怕,而听到大量生动感人的战斗故事后,恐惧感不知不觉就消失了,哪怕是炮弹在不远处炸响,子弹在头顶上乱飞,也一点不害怕,仍然毫不犹豫地穿行在各个高地上。战场确实是锻炼人的地方。

采访到大量写作素材后,我选择了一个稍微宽敞的猫耳洞,把背包放在膝盖上当桌子,用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写就了一篇5000多字的战地通讯传回报社。3月初,这篇题为《新一代最可爱的人》的战地通讯在军报头版见报。接着,《人民日报》也转载了这篇通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播发了。此后,“新一代最可爱的人”作为一个颇具时代特色的口号,在全国叫响。

(作者李启科系原济南军区前卫报社社长)

注:本版照片除署名外均由《解放军画报》资料室提供

版式设计:牧田

沙场走笔显风流

■江永红

我国老一代的名记者,几乎个个都当过战地记者,其成名作往往都是战地报道。

最早以战地报道出名的中国记者是范长江。他是第一个进入陕北根据地采访的国内新闻记者,第一个公开如实报道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和将西安事变的真相公布于世,被誉为“近现代中国最具魅力的名记者”。不过,他访问延安时是《大公报》记者,还不是党员。就是在延安与毛主席彻夜长谈之后,他下定决心跟共产党走,随后与《大公报》决裂,成为我党杰出的新闻记者和新闻事业的开拓者、领导人。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范长江、孟秋江、陆诒并称为三大名记者,都是靠战地报道成名,后二人与范长江一样,也都在抗战时期成为我党的新闻战士。1987年,我曾当面向陆诒老前辈请教,他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1938年4月6日,台儿庄战役之时,他当时已是《新华日报》的记者,和范长江等在国民党第二集团军孙连仲的指挥所得知当晚将要反攻的消息。中央社战地特派员、复旦大学教授曹聚仁看到前线危机,就偕同他的新婚夫人邓轲云(香港《立报》记者)连夜逃回徐州。范长江却说,不上激战第一线,就采访不到真实的消息。范长江坚邀他一起跨上战马,直奔离台儿庄只有3里地的31师池峰城师长的指挥所,采访并目睹了部队全力反攻的情景。次日早上,他们踏进余烬未熄的台儿庄,报道了胜利的消息。

我党我军的报纸在红军时期是油印小报,还谈不上是新闻纸,也没有专职记者。抗战时期,我党在延安办了《解放日报》,在国统区办了《新华日报》,各敌后根据地也都有了自己的报纸,原红通社更名为新华社后,成为我党最大的一支新闻队伍。一大批穿军装的战地记者出现在各个战场,写出或拍出很多名篇佳作。如穆青的《雁翎队》、李峰的《切断敌人补给线》(照片)、丘东平的《把三八式枪夺过来》等名作,至今仍让人看了热血沸腾。穆青是我党自己培养的名记者,1937年底入伍,次年8月就发表了成名作《岛国的呐喊》。这是他参加夜袭雁北榆林站的战斗后,根据缴获的日军日记和家信写出来的。

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时期的著名战地记者,大多在抗战时期已崭露头角。抗战时就较有名气的刘白羽成为解放战争中最著名的战地记者。他从东北一直写到江南,佳作频出,后来大多收在《为祖国而战》一书中。有人问他为啥不写大部头,却甘心写小通讯、“急就章”,他说:“这样的工作对现实作用更及时更有为些”。他在《早晨的太阳》一书的序言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战斗英雄在上火线前,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了组织,却把刘白羽的一篇战地通讯剪下来放在贴身的小口袋里。同期与刘白羽一样活跃的是华山,他一直与官兵生活、战斗在一起,堪称记录战争的艺术大师,其巅峰之作是《英雄的十月》,达到教科书水平。

抗美援朝时期最著名的战地通讯是《谁是最可爱的人》。魏巍说:“我能写出《谁是最可爱的人》,最基本的原因,是我们战士的英雄气魄、英雄事迹,是这样的伟大,这样的感人。而这一切,把我完全感动了。”

新闻是易碎品,为啥许多战地报道却是“常青树”?因为作者会写,更因为要用血甚至生命才能写出来。据统计,新华社牺牲的战地记者,抗战时期有110余名,解放战争时期有28名。没有牺牲的,不少也挂过彩。如解放军分社原社长阎吾就险些当了烈士。1947年采访攻打济宁的战斗,他臀部负伤感染,肿得连大便也拉不出来,被民工用担架抬着,进村时迎头遇敌,民工吓跑了,他忍痛爬进玉米地躲藏。敌人走后,农民用手推车送他到后方时,车子又掉到深沟里,他摔了个半死,却因祸得福,脓包被彻底摔破,流完脓再流血,到后方简单包扎,居然几天就好了。《解放军报》老摄影记者郝建国1946年在战地拍摄时,被炮弹爆炸崩起的石子崩伤一只眼,就靠着一只眼他一直坚持上前线,抗美援朝时期拍摄出《夜战飞贼》等佳作。

《解放军报》1956年创刊时已是和平年代,但第一代军报人中至少有30多人当过战地记者,有名作存世。如楚氾的《战塔山》,吕梁的《双堆集战场巡礼》,李方诗的《金城反击作战目击片断》等。从1962年的边境反击作战开始,边境凡有战事,军报都派记者采访。1979年西南边境自卫反击作战时,军报派出了50多名记者随军采访,佳作不断,影响最大的是记者李启科与通讯员合写的《新一代最可爱的人》。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尤其是军报的编辑记者,要有随时上前线的准备,吸收前辈战地记者的成功经验,是必须的。

原标题:老一辈战地记者荡气回肠的战争记忆

责编:宋雪娇 (如涉版权请联系banquan@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海疆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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