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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一丹:为那个特殊年代的青春做记录
来源:扬子晚报 2017/09/11 14:2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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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趁我们还没有忘记,写下来吧,留给孩子。”敬一丹对记者说,“自己一直想写本关于那个特殊年代的青春回忆录。那是一个艰难的时代,物资匮乏,环境恶劣,那个时代的青年人远离家乡,在边疆在异乡吃苦受难,经历各种波折,可是却充满乐观向上的励志色彩,让人感到青春的强大力量。”

(原标题:敬一丹:为那个特殊年代的青春做记录)

敬一丹:为那个特殊年代的青春做记录

当记者时的敬一丹。

爱吃面条的敬一丹对苏州的面情有独钟

身穿宽松的连衣裙,梳着利落短发的敬一丹刚一落座,便回忆起了当年她在苏州实习期间的记忆。那时的苏州人民路两旁,种植着许多高大的梧桐树,由于正值深秋,刚下过雨的路面上,飘落着许多梧桐树叶,就像是一块美丽的印花布,这让她这样一个从北方来的女生非常惊讶。苏州是敬一丹到过的第一个南方城市,所以感情特别深。她觉得,苏州这座城市有着不可替代的韵味。在苏州实习时,去过的第一个园林是网师园,当欣赏到网师园灯会时,那种迷离梦幻的感觉令她非常陶醉。

1978年9月,工农兵学员的最后一个学期,敬一丹开始实习了。她被分配到苏州人民广播电台实习。在苏州电台的食堂,敬一丹看到厨师一碗一碗地分别给职工煮面,先是惊奇,后是欢喜!敬一丹说:“我在东北是大锅饭,到学校又是大食堂,粗糙了这么多年,而眼前南方精致的面,觉得怎么这样贴心啊!”锅里的水沸腾着,一小团面条在水里舒展开来,新鲜而且筋道,碧绿的葱花撒在冒着热气的面汤里,等着的时候,咽着口水,浮想联翩。从此,敬一丹天天排队等着那碗单煮的面,对苏州的面可谓是情有独钟。

敬一丹告诉紫牛新闻记者,自己从小酷爱吃面条,怎么吃都行,怎么吃都不够。早上晚上,春夏秋冬,只要是面条,管它荤的素的,总有食欲。敬一丹介绍,她当学生的时候,食堂没有面条。也不是绝对没有,听说病号饭就是面条。于是,她私下里想,自己咋不病一场呢?后来,终于病了,好像是夏天。消化不良之类的,到学校卫生所找医生开药,拿了药,磨蹭着不走,弱弱地说:“能开个病号饭吗?”当她拿到医生开的那张薄薄的小纸片的时候,就开始盼望那病号饭了,那是怎样一碗面啊!敬一丹想象着它的样子,是挂面,还是切面?是热汤的,还是炸酱的?会有鸡蛋吗?我是在食堂吃呢,还是端回宿舍吃?在食堂没凳子,一个凳子也没有,吃得不够享受;回宿舍吃?要是舍友们旁观得馋了咋办?

敬一丹到了食堂窗口,递上小纸条,巴望着那碗面。一小会儿,面递出来了,那面,不知煮了多久,搁了多久,温吞吞,黏糊糊,没有西红柿的红,也没有菠菜的绿,更没有鸡蛋的黄,它面目模糊,简直就像一碗剩汤面,甚至是糨糊!没办法,敬一丹站着把那碗面草草地吞了。

“末代工农兵学员”带着特殊年代的旧痕迹,记录下来是为了留给后人

作为在中国巨大的时代变迁中长大的一代人,敬一丹不仅赶上了“文化大革命”,赶上了“上山下乡”,赶上了“推荐上大学”,而且还赶上了改革开放。时代赋予了她特殊的青春、特殊的使命、特殊的爱情、特殊的命运……30多年过去,她和同学们的青春浪漫、艰难跋涉、成长历练,都留下了鲜明的时代印记。敬一丹说:“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故事,不仅仅是我们的。如果我们忘记了,如果我们不留下痕迹,以后的人们怎么知道那些事情曾发生过?连我们的孩子都会模模糊糊将信将疑。”

敬一丹问一个“80后”:“你知道什么是工农兵学员吗?”他满眼迷惑。看他拿起手机,敬一丹猜他要去百度了。他会查到:1966年“文革”开始,高考废止,高校荒芜,从1970年起,基层青年通过推荐上大学,称为“工农兵学员”。那么末代工农兵学员呢?敬一丹告诉这个“80后”,自己就是末代工农兵学员。作为特殊年代的特殊现象,工农兵学员存在了七届,共有94万学员。1976年入学的敬一丹属于最后一届。1977年恢复高考后,敬一丹才意识到,76级与77级的区别,不是届的区别,而是世代的区别。就是这样巧,敬一丹入学、毕业都在历史的转折点上。向后看,末代工农兵学员与往届工农兵学员不同;向前看,与77级、78级更不同。“末代”这个词,有着多层次的味道,它带着特殊年代的旧痕迹,也有新时代的些微征兆;“末代”,意味着一种终结,也留下了绵长的回味。不管怎样,这是一段历史。敬一丹向紫牛新闻记者讲述了她作为“末代工农兵学员”的大学经历。

从1972年到1976年,敬一丹在小兴安岭的清河林区的广播站度过了知青时光。那四年的经历影响了她的一生。敬一丹回忆说:“当时的广播站小小的,话简崭新崭新的,是上海无线电厂生产的,底座是浅蓝色,话筒上包着红绸子。每天清晨,晨雾里,我起身去广播站。打开扩音机的低压开关,先预热,半小时后,再开高压。开始曲当然是《东方红》。那时家家户户都有小喇叭,声音渐渐升起,持续,渐稳,话筒打开:新胜林场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敬一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在这小小广播站,她是广播员、记者、编辑、技术员、站长,采编播彻底合一,干得认真而充实。

1977年元旦过后,敬一丹脱去东北林区的劳动布工作服,换上妈妈给她的黑色外套,登上有着神圣色彩的17次列车,来到了北京,走进了北京广播学院。上了大学,敬一丹当了班里的党支部书记。本来就习惯自我克制和自我约束的她,变得更克制更约束了。那时候的敬一丹,穿着蓝色的衣服,梳着短发,是最简单的式样。走在校园里目不斜视,艺术专业的一个男生,一遇到她,便会唱起歌剧《刘胡兰》。敬一丹觉得也许这就是自己在同学眼中的模样。“上课的时光,真的是珍贵时光。”敬一丹的大学时光只有两年。“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几届工农兵学员的学制按照最高指示,都缩短了,敬一丹读的是文科播音专业,学制则更短,两年时间又有学军、学农,上课的时间就更少了。

青春是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树不高,花不美,结的果实却异常坚硬”

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持续七年的工农兵学员招生成为历史。而1976年入学的那一届,也就成为“末代工农兵学员”。敬一丹表示:“末代工农兵学员”处于历史变革、时代变迁、新旧交替的交汇处,却在这巨大的历史洪流之中不忘初心,留下了独特的痕迹,真实而生动。“末代工农兵学员”承载着那个特殊年代的光荣与骄傲,也背负着因形势变迁带来的种种心理压力。无论如何,“末代工农兵学员”是不该被遗忘的终结者与先行者。“工农兵学员”,这是世界教育史上的独特现象。而敬一丹作为亲历者,面对今天和明天,讲述自己的过往经历,体现着媒体人特有的记录意识和传播意识。

“趁我们还没有忘记,写下来吧,留给孩子。”敬一丹对记者说,“自己一直想写本关于那个特殊年代的青春回忆录。那是一个艰难的时代,物资匮乏,环境恶劣,那个时代的青年人远离家乡,在边疆在异乡吃苦受难,经历各种波折,可是却充满乐观向上的励志色彩,让人感到青春的强大力量。”敬一丹和同学们初心不忘,心怀梦想,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用麻袋装知识”,如饥似渴,争分夺秒地吸收精神养料。走出校园后,他们在专业领域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和成就。不论在电台、电视台,还是在学校、报社,经过多年的努力、坚持、进取,他们成了社会的中坚力量。可以说,他们经历了懵懂,经历了苦难,经历了激情,经历了渴望,经历了彷徨,经历了幸运,经历了喜悦,经历了成熟,他们是那个年代艰难而极其幸运的一代人。就像北京广播学院的那片核桃林那般:“核桃树真的算不上高大挺拔,开的花也算不上美丽,结的果实却异常坚硬。”

原标题:敬一丹:为那个特殊年代的青春做记录

责编:谭莹莹 (如涉版权请联系banquan@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海疆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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