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政治饭局,想吃好可不容易
来源:观察者网 2018/04/17 11:20:21 作者:王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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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笔者倒是认为,无论是中央驻港机构,还是特区政府高官,还是得把精力多用在请老百姓“吃饭”上来。

4月23日,香港中联办主任王志民将应立法会的邀请出席午宴。据香港文汇报报道,目前共收到51名议员报名出席。各建制派议员固然踊跃参与,反对派亦派出8名代表出席,涵盖多个版块,连“议会阵线”亦有人报名到场,但有人就事先张扬当日或会在门外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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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香港中联办主任王志民宴请立法会议员。

类似中央驻港机构领导、特区政府官员、香港各类社团与立法会议员之间的宴会,每年都要举办好多次,反对派借机闹事也是常有的事。这是因为,反对派从来都是把这种宴会当作政治表演的舞台,令本来寄予握手言和厚望的宴会成了政治角力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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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16日,特首林郑月娥宴请全体议员。反对派共有10名议员出席,图为反对派议员接受采访。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去年10月,特首林郑月娥宴请立法会全体议员一起吃饭,希望在轻松无压力的环境互相交流。

这本是林郑月娥着力缓和行政立法关系、修补社会撕裂所释放的一个善意,结果却差强人意,反对派共有胡志伟、叶建源、邵家臻等10名议员出席。特别是民主党议员涂谨申先前声称,原先猜拳输了被迫做民主党代表去食饭,但因林郑月娥于答问会上表现“麻木不仁、冷酷无情”,故决定抵制饭局。

即使猜拳输了也不愿出席宴会,此言一出令舆论哗然。这也与反对派们屁颠颠地宴请原港督、把港督出席作为莫大的荣耀,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可见屁股不但代表着立场,还决定着胃口。

在香港,政治饭局历史源远流长。和谁吃、吃什么、在哪儿吃、吃时谈些什么,可都大有玄机。这餐桌上的觥筹交错,与立法会中的拉布成瘾、大打出手,都构成了香港独特的政治光谱,值得我们细细品咂。

1.港英时期,华人想和白人高官一起吃饭?很可能连门都不让进!

香港时事评论员蔡子强曾出版著作《餐桌上的领袖》,其中有章节专门介绍香港餐桌上的政治,很值得一读。

港英时期,统治香港的白人精英,经常在私密性很高的俱乐部举行饭局、召开会谈,常常在把酒言欢中协调统一政治立场,拍板决定香港的重大事项。

当时的高端俱乐部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香港会,另一个则是赛马会。因港英高官绝大部分是两会的会员、长期在两会参加活动,因此这两会有着很大的政治影响力。

香港会位于香港中环遮打道,在皇后像广场的侧边,创立于1846年。殖民地早期,香港会是英国高官娱乐及社交的地方,直到20世纪80年代才允许华人加入,90年代才进一步向女性开放。直到今天,香港会依然实行总额限制,仅有1400多人,只有会员离世或转让会籍,才能从排队名单中替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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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中环地区的香港会。

香港会的主要特点是位于中环这个政商中心区域,政府高官、立法会议员、法院法官们中午时分走上几步就能抵达,在这地方谈事极为方便,能够深入地展开交流。

而且这里保密性很强,即使某人获高官邀请就餐,只要不是正式会员,就会在入门时要求上交包括纸笔在内的一切物品,防止会谈内容被泄露出去,高官们觉得在这儿谈事比在外面更安全。所以,尽管这里菜品样式极为简单,但依然宾客如云。

赛马会成立于1884年,目前是亚洲最大、最高级的私人会所之一。和香港会一样,赛马会的会籍也需要推荐及进行收入审核才能获得,早期也以殖民地高官为主,后来才开放华人加入。赛马会因为远离中环政商中心,交通较为不便,所以一般周末才举行大规模的社交活动,但菜品比香港会要精致、高档很多。

在香港长期的殖民地时期,白人精英有自己的餐桌政治圈,甚少对华人开放。别说白人高官宴请华人,就连华人能够请到政府高官出席私人宴请,那也是感觉极为荣耀的。所以,要像回归后这样,出现行政长官邀请、被邀请人还不赏脸的情况,那估计得登上报纸头条了。

根本原因就一条,那就是香港第二十二任港督葛量洪在回忆录中率直讲出来的:“在这个英国直辖殖民地,港督地位仅次于上帝。”换而言之,“二号上帝”给你脸,你还不要,还想不想在香港混了?

2.从港督宴请立法局议员,到特首宴请立法会议员,差别有多大?

作为政治饭局的一种,香港在殖民地时期就形成了港督宴请立法局议员的传统,但彼时立法局议员的地位和影响力,与今日立法会议员相比相差甚远。

香港立法局成立于1843年,早期主要为港督的立法提供意见建议,属于港督的决策咨询机构,人员都是洋人,1880年才出现首位华人非官守议员伍廷芳。直到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之前,立法局议员都要进行效忠英国国王的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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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旧立法局大楼,现为终审法院。

在港英时期,新一届立法局组成后,港督都要在港督府宴请议员。由于1993年以前港督都是立法局主席,且非官守议员由港督委任,因此他们都把港督视为“老板”,把参加这次宴请作为一项重要的政治活动。

正是受惠于1995年政改,靠街头政治运动出名的曾健成,成为了末代立法局议员。虽然他曾多次在港督府外抗议彭定康,但依然出席了港督宴请活动。在一帮西装革履的议员之中,彭定康看到身着朴素的曾健成,特意走上前去,热烈握手祝贺,连称很高兴在港督府内看到他的身影。

香港主权回归以后,在新的政治体制下,特首的地位、影响力较港督有较大回落,不但在公开场合经常被责骂,还得努力隐忍保持风度;但立法会的地位和影响力有显著提升,特别是随着反对派频繁使用“拉布”等手段,政府议案在立法会中通过越来越难,立法对行政的牵绊作用也更强。

特首在立法会中,也常常遭遇难堪。2014年7月3日,时任特首梁振英在出席立法会答问会期间,差点被玻璃杯砸中。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几任特首着力缓和行政、立法关系,诚意邀请反对派议员进行餐叙,但都收效甚微,部分反对派直接拒绝出席,有的即使出席也就是喊口号、递交抗议信。

2013年2月,特首梁振英宴请立法会议员,时任议员梁国雄不但不出席,还率众到礼宾府外抗议,用鸡毛毯子抽打玩偶以示抗议。

2016年5月30日,梁振英在礼宾府宴请全体立法会议员,但反对派议员都不出场,表现了反对派议员与特首的隔阂之深。民主党主席刘慧卿表示,晚宴并非“朋友食饭”,而是政治表态,但认为不出席并不代表不沟通。

2017年7月10日,立法会举行欢迎午宴招待新任特首林郑月娥,行政会议成员、主要官员、多名建制派及反对派议员出席,但亦有多位反对派议员拒绝参加。

时任议员梁国雄则是在宴会前递交请愿信,以及一个时钟,寓意要求林郑月娥以“时不我待”的精神推进全民退保和8小时工作制,林郑月娥回应称“送钟唔系几好”(送钟不是太好)。当记者问及与特首是否有合作空间,梁国雄直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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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国雄向林郑月娥送“钟”。

与此构成鲜明反差的是,2017年9月,“末代港督”彭定康前往香港出席活动,并与香港反对派举行午餐。此次活动几乎成为香港反对派的大联欢,除了有多名反对派议员到场外,亦有多位新生代政治“后起之秀”出场。这位在英国和世界上已影响力式微的过期政客,却依然对香港政制发展指手画脚,甚至被港媒指“点名黄之锋接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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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20日,前港督彭定康出席民主政制促进联委会的午餐会

从屁颠颠地宴请前港督、聆听政治教诲,到傲娇地拒不参加特首宴请、令特首难堪,香港反对派的屁股坐在哪里、有什么样的政治立场,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3.最简单的饭菜,吃出最深的政治意味

香港的政治饭局一般菜品都十分简单,这很大层面是受到英国政治文化的影响,同时也因为香港的公务宴请活动有着严格的约束。

特区政府专门制定《馈赠及公务酬酢一般指引》,对公职人员的公务宴请活动作出规范。其中,午餐人均不得超过450港元,晚餐人均不得超过600港元。在以高消费著称的香港中环地区,要用这样的菜钱吃一顿上档次的饭菜、喝上几杯好酒,那压力还是相当大的,有时客人吃不饱还得回家再吃点。

于是乎,牵头安排政治饭局的人常常为既要饭店有档次、又要吃出水平而犯愁,有的干脆自掏腰包,承担超支部分。据说特区政府很多官员都非常怀念唐英年担任政务司司长的时代,因为他家里收藏诸多高档红酒,唐英年就免费“包起”全场红酒作公务宴客。

特首林郑月娥此前担任政务司司长时,曾因担纲“政改三人组”,多次密集组织政治饭局,广泛宴请立法会议员和社会各界,围绕政改问题进行讨论。就餐的形式则比较多样,有大家伙一起讨论交流,也有分成小组分别讨论,一般时长在两个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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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政务司司长林郑月娥女士,探访观塘基层家庭。

林郑月娥的政治饭局,最出名之处居然是“抠门”。据称有一次,林郑月娥司长热情邀请开会耽误了午餐的局长们留下一起吃饭。一众人坐好以后,每人发了一个三明治,大家以为是餐前垫肚子的,有的人三两口就吃完了。直到最后才发现,这个三明治就是那天午餐唯一的食物。

而在反对派方面,与食物联系最为紧密的政治组织,莫过于饭盒会。

饭盒会的起源十分简单,那就是每周五立法会的财务委员会都要召开会议,就政府重大拨款进行审核。中午时分,反对派议员们聚在一起,一边吃着自己带来的外卖饭盒,一边就立法会内的重大政治斗争商量计策、共同进退。就其本质,饭盒会是反对派的内部沟通协商平台,虽然对反对派议员没有约束力,但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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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民邀请陈健民(右五)及朱耀明(右四)参加饭盒会。(图/东网)

2004年10月,饭盒会成立。虽然称之为“饭盒会”,但丰俭由人,议员们就餐的选择多种多样。有的会带一些知名餐厅的外卖,吃得不亦乐乎;有的则是一袋三明治就对付过去了;还有的为了省钱,干脆取用立法会内免费提供的饼干、曲奇、咖啡等食物。

到后来,真正使用饭盒的反倒是少数。或许是感觉货不对板,2015年“饭盒会”改称“泛民会议”,2016年新一届立法会选举后改名为“民主派会议”。

简单的饭盒未必能对上议员的胃口,有一些比较讲究的议员干脆在开会期间溜到立法会大厦附近的饭店,一边就餐一边讨论政事。立法会就投票进行表决前,都要摁响钟声,提醒在大厅外的议员赶紧回来投票。这些听到消息的议员,就会匆忙赶回大厅,投下自己的一票,啥也不会耽误。

4.政治饭局还得继续吃下去,但不要报太大希望

对于香港的政治饭局,无论是请客的人,还是应邀出席的人,都知道这都是场面上的活动,是为了缓和对立的一种姿态,是改进香港政治生态的一种努力。就算是中央驻港机构、特区政府的官员拿出再大的诚意,精心制作美味大餐甚至“满汉全席”,也难以真正“破冰”,换来一众反对派的真诚出席、真心支持。因此,想着靠几顿饭局解决香港的政治问题,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场面上的活动还得继续下去,今后类似这种政治饭局,反对派又闹出什么新花样的新闻,估计还会出现在报章之上。

这就是政治的万花筒,就算是一次两次的诚意表达无法换来良好的效果,但也要努力地把这种饭局维持下去,能缓和一点是一点,总比持续对立、不断恶化要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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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林郑与1.2万街坊开饭庆新岁。

笔者倒是认为,无论是中央驻港机构,还是特区政府高官,还是得把精力多用在请老百姓“吃饭”上来。这当然不是说在香港街头摆一流水席,让大家随便吃,而是说努力改善民生,让老百姓有充分的获得感。

对中央驻港机构来说,就是要做好落地工作,把中央的惠港政策更多地覆盖和保障到广大群众,使老百姓实实在在地获得实惠,让他们能更直接地感受到中央的关心和支持,充分感受到身为中国人的光荣和自豪;

对于特区政府而言,就是要努力提高施政本领,营造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让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和生活水准都有一个大的提高,以更实在和具体的成效来赢得香港老百姓的支持。

这样的“饭局”,应该是最管用的吧!

原标题:香港的政治饭局,想吃好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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