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割线
特殊使命
来源:南海出版公司 2018/12/17 15:01:45 作者:罗 琼
字号:AA+

导读: 回到香港后,庄田、罗文洪立即向方方等领导同志详细汇报了在南京向中央代表团汇报的经过,以及周恩来副主席对中共琼崖特委与琼崖独立纵队坚持海南岛斗争的指示。为了保护庄田的安全,香港分局决定调任庄田为粤桂边区人民解放军司令员。

全国抗日战争胜利后,广东省琼崖抗日游击队独立纵队改称广东省琼崖游击队独立纵队(简称“琼崖独立纵队”)。1946 年 2 月,中共广东区党委派联络员到海南传达中共中央关于琼崖独立纵队北撤山东的指示。中共琼崖特委遵照指示,决定派琼崖独立纵队副司令员庄田为全权代表,宣传部长罗文洪为助手,前往香港与方方同志会面,拟共赴广州参加军调部第八小组(简称“第八小组),与国民党政府广州行辕主任张发奎谈判琼崖独立纵队北撤山东问题。但张发奎不承认海南岛有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拒绝谈判……

“北撤”风波

图片1

庄田将军(图片来源:吴基林提供)

图片2

罗文洪(图片来源:中国海口政府门户网)

1946 年 2 月 14 日,国民党第四十六军出动五个团兵力,分四路向白沙解放区发起大规模进攻,以其第一七五师一个团从那大经南丰向白沙推进;第一八八师一个团从定安南闾岭门进入白沙;以新编第十九师一个团从昌感(今昌江黎族自治县和东方市部分地区)、石碌向白沙逼近;以第一八八师及新编第十九师各一个团从万宁、崖县进至保亭、乐东,配合其主力进攻白沙解放区。琼崖独立纵队奋起发动反击,海南岛硝烟又起。

正当海南岛硝烟滚滚之时,中共中央南方局广东区党委派联络员符气岱到海南,向中共琼崖特委传达中共中央的重要指示:中央赴重庆代表团为击破国民党的内战阴谋,取得政治上的有利地位,以期尽快同国民党达成和平、民主建国的协议,中央决定做出较大的让步;同意将中共中央领导下的苏南、皖南、皖中、浙江、河南、湖南、湖北、广东八块根据地的武装撤到陇海线以北……;同时中央指示在全国和平实现后,全国斗争的总方针是“向北发展,向南防御”,但必须时刻提高警惕,严防国民党撕毁协定。

4 月初,广东区党委又派中共琼崖特委驻香港代表林树兰返回海南岛,传达关于琼崖独立纵队执行“北撤”的指示:“琼崖独立纵队在广东三协议中,决定撤去山东,为保存力量,是一个胜利。北撤人数限一千九百人,由美舰运去,从儋县下舰①。”

林树兰还传达了军调部第八小组中共首席代表方方的决定,即曾生、尹林平和庄田三人参加军调部第八小组谈判。

中共琼崖特委两次收到中央关于“北撤”的指示后,冯白驹、林李明、庄田经过商议,决定立即召开中共琼崖特委常委紧急会议,讨论琼崖独立纵队“北撤”问题。中共琼崖特委常委一致认为华南部队北撤是中央顾全大局的战略决策,中共琼崖特委必须坚决执行。但中央的指示中,也要求中共琼崖特委根据实际情况和条件,考虑今后坚持斗争的需要来决定执行的具体措施。当前,第四十六军正倾其全力企图消灭琼崖独立纵队,倘若现在就动员北撤,势必招致军事上的不良后果。经讨论,中共琼崖特委决定:第一,暂时只将中央关于“北撤”指示的精神传达到县级和支队领导成员,不再往下传达。第二,中共琼崖特委和县委均内定准备北撤和留在海南岛坚持斗争的两套领导班子。第三,武装部队由中共琼崖特委和琼崖独立纵队司令部统一安排,准备撤出不超过两千人,留下建制健全、不少于三千五百人的精干队伍,在海南岛坚持长期斗争;其余人员,除少数有条件疏散掩蔽保存力量者外,一般不准备复员,以免蒙受损失。第四,做好   两手准备,一面毫不松懈地反击国民党对解放区的进攻,为和谈争取有利地位;一面遵照中央指示,积极做好“北撤”的准备,立即派副司令员庄田全权代表琼崖独立纵队赴广东参加三人小组谈判,由宣传部部长罗文洪作为庄田的助手参与谈判。

① 摘自林李明《自卫战争以来琼崖党各个时期的工作决定及对策》(1948 年)。另据海南史志网载为“由美舰运送,在儋县登舰”,参 见  http://www.hnszw.org.cn/data/news/2009/05/42701/。

时间紧迫,特委会议刚结束,庄田、罗文洪两人立即由交通员符气岱护送,日夜兼程赶到文昌县委驻地后港村,由县委书记符思之安排渡海。庄田等人到后港村的第三天,文昌县委副书记和朱侠县长带着一个商人装扮的男人到后港村找庄田。这个男人是海口阜成丰旅店的林经理,他可以安排庄田、罗文洪到香港。

庄田望着这个林经理,心生疑虑,他到香港参加谈判是秘密任务,除了中共琼崖特委领导,知道他到后港村的也仅有文昌县委的两三位领导,这个旅店经理怎么这么快就从海口赶来后港村?

林经理似乎没有发觉庄田的不悦,他压低声音对庄田说:“我在海口军界、政界都有关系,可以秘密安排你们去香港。”林经理一边说一边观察庄田的脸色。

庄田不动声色地问:“林先生,你有什么办法安排我们去香港?”

“庄先生,你们化装成南洋客和我一起动身到海口,然后住到阜成丰旅店。若走水路,我可以出面安排船,海口的船家都知道我经常帮南洋客

安排船。若想快捷,我也可以安排你们从海口坐飞机直接飞香港。”

“坐飞机?这要花很多钱吧?”庄田故作为难地说。

“庄先生不要担心钱的事……”

庄田耐着性子看这个人绘声绘色地表演,然后找了个借口拒绝了他。

下午,又有一个姓钟的文昌“商人” 从海口赶回文昌,要求朱侠县长为他引见庄副司令员。一天之内,接连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求见,庄田感到情况严重。他当即指示朱侠县长婉言回绝那人,不予见面。这天晚上,庄田临时决定由县委书记符思之亲自带路,再由   警卫人员护送,避开县委所有工作人员,秘密转移到昌洒乡一个渔村。庄田叮嘱符思之不要将他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包括县委工作人员。符思之心领神会,当即安排区乡干部秘密联系渡海船只,挑选可靠的船老大,尽快送庄田等人秘密潜渡琼州海峡。

4 月 26 日傍晚,晚风轻柔,椰树婆娑。庄田、罗文洪与符气岱三个人在翁田、昌洒之间的一个渔港登船,连夜渡海赶赴广州湾(今湛江市)。

船顺利起航,海上风平浪静。夜月星光,但是庄田等人都没有睡意,都   在思考着同样一个问题,他们到文昌仅两三天时间,就有身份不明的人从海口赶到文昌,指名道姓求见庄田,这些异常迹象说明谈判小组人员的身份可能已被国民党特务机关掌握。所幸察觉得早,及时转移,估计国民党特务不会这么快发现他们三人的行踪。

庄田看大家都没有睡意,便和符气岱、罗文洪商议下一步的行动。符气岱说:“广州湾虽然是法属租界,但由于日本投降时间不久,社会秩序还很混乱,国民党特务可以随意抓人。为了防止被特务跟踪,明天船一靠岸,   不要在广州湾多停留,我们当天就乘汽车到广西。”符气岱是一位很有经验的地下交通员,非常熟悉交通路线的情况,庄田和罗文洪都赞同他提出的这个方案,不知不觉三个人谈到了天亮。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海面被照耀得金波闪烁,船徐徐地驶进了湛江西营码头。登岸前,庄田和罗文洪都换上文昌县委为他们准备的行装,庄田是南洋客商打扮,罗文洪是学生穿戴,符气岱则穿上了自备的乔装衣物。乔装完毕,三人随即登上由赤坎开往梧州的长途汽车。他们当晚抵达梧州,随便找了个小旅店住了一宿,第二天又换乘一只内河拖船从梧州去广州。

刚刚光复的广州市治安情况糟透了,满大街日伪时期遗留下的汉奸走狗、国民党特务、土匪,走私贩毒、街头聚赌、卖淫、绑架、打劫……船停靠长堤码头,庄田等人与其他乘客一起走上码头。国民党军警对每个人都进行严格检查,好在他们早有所防,军警没有从他们的行李中搜出什么。

离开码头,庄田等人在广州市区找了间旅店住下后,立即开始着手去香港的准备工作。那时,广州到香港唯一的手续就是“防疫注射证”。三人到街边分别照了快照,再到广州市卫生局办防疫手续,每人花五块钱买了一张盖有红印的“防疫注射证”,这就是当年进入香港的“护照”。第二天, 三人乘坐广九线火车顺利抵达香港。

到达香港的当天,三人临时住进中环的一间旅店。刚放下行李,庄田就催促符气岱赶快到广东区党委香港办事处向方方报到。第二天,广东区   党委香港办事处派一位干部到旅店与庄田接头,然后带庄田和罗文洪搬到筲箕湾一幢三层楼房。这幢楼是香港办事处的秘密接待站,东江纵队的   梁嘉夫妇、邓家凯夫妇,还有严尚民、黄文俞等同志已经提前入住。东江纵   队的同志听说琼崖独立纵队的庄副司令来了,都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与庄田、罗文洪会面。这次会面是中共广东区党委领导的华南游击队中两支   武装力量最强的部队领导人的第一次聚首,每个人都感到格外高兴,大家互相交流了抗日战争时期的战斗经验。

这天下午,广东区党委书记尹林平来看望大家。他热情地与大家握手,当他与庄田握手时,爽朗地笑着说:“老庄,你们终于平安出来了,我们正在为你们的安全担心呢!几天前,我们就收到情报,国民党从广州湾派出两艘机动船,几天来一直在香港、澳门海域巡逻搜捕你们哪,看来你们这次行动已经暴露了。”

庄田也笑着说:“是的,离开海南前,我就察觉到我们此行的任务已经走漏消息,海口方面已经有人查找我们的行踪,所以临时转移乘船地点, 到了广州湾也不停留,连日转道广西,改乘内河船到广州……”庄田还向尹林平详细地汇报了在文昌县委察觉到的可疑迹象。

尹林平听了之后,哈哈大笑:“好啊!老庄,你的警惕性很高嘛。看来,敌人是枉费心机了。”

尹林平接着说:“方方同志已经知道你们来了,但他最近正忙着处理东江纵队‘北撤’问题,大概过几天才能接见你们。目前,琼崖独立纵队‘北撤’问题受到张发奎的阻挠,还在继续和张发奎谈判,详细情况方方同志会告诉你们的。”

尹林平离开前,郑重叮嘱大家:“现在,香港情况非常复杂,英国人对我们和国民党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国民党特务的活动是半公开的,因此你们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庄田同志,无事应尽量少出门。”

几天以后,方方接见了东江纵队和琼崖独立纵队的代表。这次会面, 尹林平、连贯也参加了。互相寒暄之后,方方便向大家介绍三人小组谈判的情况:华南共产党武装部队北撤是根据中央“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决定的,既可以集中力量巩固北方解放区,又可以避免内战全面发生后,分散在南方的武装力量陷入敌后孤军作战,被敌人各个击破。华南游击队执行“北撤”的部队包括东江纵队和琼崖独立纵队,原本是经北平军调部达成协议的,但自从第八小组 2 月初来广东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张发奎在 2 月 5 日召开的记者招待会上公开宣称“广东没有中共领导的武装部队,只有零星的‘土匪’,广东只有‘剿匪’,不存在停战问题”。

方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接着继续介绍与广东国民党谈判的情况:

张发奎在百般阻挠东江纵队代表参加谈判的同时,电令他的十七个师加紧向东江纵队、琼崖独立纵队进攻。2 月中旬,《解放日报》《新华日报》先后发表《华南抗日游击队的功绩》一文,驳斥张发奎所谓广东没有中共部队,只有“土匪”的滑稽言论。中共中央发言人通过新华社发表评论,指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华南抗日纵队在长期抗战中战功卓著,并强烈谴责广东国民党在《双十协定》签署后继续准备挑起战争的罪行。3 月 16 日,周恩来在重庆召开记者招待会,代表中国共产党号召全国人士、盟邦友人、各党派朋友一致维护并监督停战协议的实现。3 月 31 日,重庆三人委员会派出军事代表团(共产党代表廖承志、国民党代表张治中)到广州,会同第八小组进行谈判工作。经过这一系列的谈判,国民党广东当局才被迫承认广东有共产党武装部队的存在,同时开始谈判停战和“北撤”问题。根据中央指示,除原三人小组成员外,决定增派尹林平、曾生、庄田为代表,与国方代表谈判,同时解决东江纵队、琼崖独立纵队的“北撤”问题。

岂料到了正式商谈停战与“北撤”的具体计划时,张发奎却否认海南岛上还存在共产党的部队。他蛮横地说“:海南岛原有少数土共,经过第四十六军几个月的清剿,已经溃不成军,根本谈不上什么停战北撤的问题了。”

与张发奎的谈判僵持了四十多天,国民党代表就是不同意讨论海南岛地区的停战问题。为了顾全大局和确保北撤人员的安全,廖承志代表共   产党发表声明:在三项原则协议的基础上,广东中共武装人员二千五百八十人,由美国运输船护送,北撤山东。

介绍完与国民党谈判的情况后,方方接着说:“现在东江纵队北撤人员已安全抵达山东烟台解放区,第八小组也已停止谈判工作。海南岛地区   的停战和‘北撤’问题,由于国民党广东当局的阻挠而彻底告吹了,至于琼崖独立纵队今后如何坚持斗争,我们正等待中央指示。”

方方说到这里,用关切的目光望向庄田。

庄田一直倾听方方介绍谈判情况,当听到国民党广东当局不同意将琼崖独立纵队列入“北撤”谈判时,脸上反倒露出轻松的笑容。他坦然地说:“琼崖纵队不撤正好!我离开海南岛之前,琼崖特委对如何贯彻中央的

‘北撤’指示,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并做好两手准备。对中央关于‘北撤’的指示,暂时只传达到县、团(支队)领导成员,在没有接到上级领导新的指示之前,暂不下达动员命令,以免引起内部情绪波动,影响反击;若执行‘北撤’,也只安排党政军干部两千人左右,各县委都要留下一套不走的领导班子,负责领导群众坚持长期斗争。现在,既然国民党不愿意谈判琼纵‘北撤’问题,琼崖特委就更要坚定地进行反击了。”

接着,庄田概要地汇报了琼崖地区进行反击的情况,他说:“我离开海南前,截至 4 月底,我军同敌军进行连、营以上单位的战斗不下两百次,共击毙、击伤、俘虏敌官兵一千七百余人,并收复了一批被国民党部队抢占的据点,基本上挫败了敌人三个月内消灭我军的企图。现在琼崖独立纵队在全岛的反击战仍继续顽强地进行着。”

方方听了连声赞道:“好!好!你们打得很好!反动派总是过低估计革命力量,过分相信下属虚报的战绩。看来,张发奎这次拒绝琼纵部队北撤,正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老庄,你们尽快写个书面报告,让我们转报中央。中央和琼崖特委中断电报联络的时间太久了,对海南的情况了解得很少。趁你们这次出来的机会,我们将向中央建议,由你们到南京直接向中央代表团汇报情况并请示下一步的工作。”

这次会见后,广东区党委另行为庄田等人在中环的一条小巷里租了两个小房间,并安排东江纵队的一位女同志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以便庄田与罗文洪能够专心写汇报材料。两天后,这份报告就由广东区党委送发   给中央。报告送出后,庄田和罗文洪继续留在香港,静候中央的复电。

在香港等待中央指示

庄田、罗文洪在香港等待中央回复期间,广东区党委负责统战工作的连贯、饶彰枫经常到庄田的住处来与他们交谈。连贯向庄田提出,利用留港时间,在香港的琼籍人士中开展一些统战工作。庄田当即同意这个提议,并对开展这项工作的细节进行商议。连贯在香港开展统战工作很有经验,他认为庄田目标大,不适宜公开活动,决定由罗文洪配合潘云波进行这项工作。

潘云波是海南文昌人,参加过省港大罢工,在香港的海南同乡中享有很高的威信。罗文洪与他接头后,他带罗文洪拜访了香港海南同乡会负责   人范世儒先生。范世儒在抗战期间就发动海外琼籍侨胞支援琼崖抗战,与   罗文洪见面后,他很快就同意在他自己的琼南园咖啡馆举办座谈会,同时还安排罗文洪到位于弥敦道的一家琼籍老板经营的酒家召开琼籍爱国民主人士座谈会。

座谈会上,罗文洪以琼崖独立纵队代表的身份向港、澳琼籍同胞在抗战时期发动和组织琼崖华侨回乡服务团回海南岛参加抗日,组织“援独(独立队)”“援冯(冯白驹)”委员会,发动爱国同乡募集大批药品、物资,支援家乡抗战表示衷心感谢。接着,又介绍了琼崖独立纵队坚持抗战终于迎来抗日战争胜利的成果,并揭露了琼崖国民党当局在抗战胜利后破坏停战协定,打击琼崖独立纵队的罪行。参加座谈会的民主人士听到罗文洪讲   述第四十六军“围剿”琼崖独立纵队时,顿时哗然,会场上愤慨之声骤然而起。罗文洪当即号召港、澳爱国民主人士发扬爱国、爱乡精神,呼吁国民党   当局迅速停止内战。

数日之后,《琼崖独立纵队奋斗简史》一文在香港九龙的《前进文萃》第 2 期刊载。这些呼吁海南和平的文章经香港进步报刊转载后,在港、澳社会舆论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正当庄田、罗文洪在香港急切地等待中央回复期间,又发生了“南撤” 事件。

7 月中旬,中共琼崖特委驻港联络员张创奉广东区党委之命来到庄田、罗文洪的住处,传达关于“南撤”的指示。广东区党委决定将一部分未能北撤山东的东江纵队干部(包括南路干部)撤到越南,一方面支援越南抗法战争,一方面保存力量,伺机重返原地恢复武装斗争。广东区党委部分领导人认为琼崖独立纵队已经不可能北撤山东,故决定琼崖独立纵队部分干部也撤到越南去。

庄田、罗文洪两人听到广东区党委“南撤”的决定后,当即与张创开了三人会议。庄田表示反对琼崖独立纵队“南撤”。三人经研究后,达成一致意见:琼崖独立纵队主力未北撤山东,完全有力量、有条件继续在海南坚持斗争。反而,若按“南撤”指示,琼崖独立纵队干部安全渡过琼州海峡是一个大问题。庄田要求张创回海南传达“南撤”指示时,须将三人小组会议的意见向中共琼崖特委报告。三人小组会议之后,庄田、罗文洪求见方方,   向他陈述了琼崖干部不宜“南撤”的理由。方方听取意见后明确表示:琼崖今后如何坚持斗争,还是“听候中央的指示”。

与方方会见几天后,广东区党委派组织部副部长周楠亲自面见罗文洪,要求他随南路干部先行到越南,进行“南撤”前期准备工作,筹备接应琼崖纵队“南撤”的具体事宜。罗文洪原本就反对琼崖独立纵队干部撤到越南,但这是上级党组织交代下来的任务,他不好断然拒绝。好在周楠是他在南路工作时的老领导,因此罗文洪婉转地向周楠表达了他对执行广东区党委的这项任务的为难,他是作为庄田的助手来到香港参加第八小组谈判,他有责任照应庄田旅途的安全,虽然“北撤”谈判没有实质进展, 但他们还肩负向中央汇报琼崖独立纵队情况、领受中央指示并回琼崖传达的任务,因此他不能随便离开庄田同志。周楠听了罗文洪的解释后,不再坚持要求他到越南。与周楠会面后不久,广东区党委通知庄田赶赴南京,当面向周恩来副主席汇报情况并接受指示。

向周恩来副主席汇报琼崖独立纵队情况

图片3

梅园新村 30 号(图片来源:中国军网)

图片4

行军途中的庄田(滇桂黔边纵在云南)(图片来源:吴基林提供)

8 月上旬的一个夜里,晚风送爽,庄田、罗文洪怀着轻松而喜悦的心情,拿着广东区党委工作人员买好的船票,登上从香港到上海的英国客轮。想着党中央对海南革命斗争情势的特殊关怀,想到自己直接向党中央   汇报的重托,两个人都兴奋得彻夜难眠。

客船抵达上海后,他们立即换乘沪京线火车前往南京。此时的南京是   国民党统治中心,军统特务活动异常活跃。

中共代表团驻在梅园新村 30 号。庄田、罗文洪一下火车便雇了两辆黄包车,罗文洪在前,庄田在后。他们有意让车夫拉到梅园新村 34 号,以便在路过 30 号时观察路面情况。两辆黄包车拐进梅园新村,罗文洪就看见了一扇大门,除了普通门牌之外还挂着一块“梅园新村 30 号”的木牌, 大门虚掩。庄田乘坐的黄包车刚在门口停下,守候在大门内的门卫便迅速地冲出来,将庄田拉进大门,罗文洪也机灵地提着行李快步紧跟着走进大门,大门随即关上了。

庄田和罗文洪在传达室坐下,负责警卫的同志告诉他们,梅园新村整条街都驻有国民党机关,30 号大院左边是国民党军政部,右边是国民党军令部,把 30 号夹在中间,日夜有暗哨在窗口观察这里的活动。门口附近摆摊卖包子的、补鞋的都是国民党的特务,随时监视进出人员,或盘查,或跟踪。若不佩戴代表团证章单独外出,极有可能遭遇特务的秘密绑架、逮捕甚至暗杀。自从中共代表团入住梅园新村 30 号,已经有三个从外地来联络的同志在外出时失踪了。代表团曾正式向南京市公安局报案、交涉,他们都在推脱,说“经过调查,下落不明”。

庄田和罗文洪随后被安置在东楼二楼的一个房间,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随即给他们每人发一枚中国共产党代表团证章,并嘱咐不要随便外出。如需外出理发、购物、洗澡等,必须告知警卫室,由警卫室派人跟随。代   表团的警卫人员通常不随身携带武器,因为中共代表团在南京的安全是得到美国代表和蒋介石保证的,只要带上证章表明身份,又有警卫人员跟随保护,国民党的军警特务就不敢胡作非为了。庄田、罗文洪两人都将安全纪律牢牢记在心上。

听说琼崖独立纵队副司令庄田来到梅园新村,代表团中不少青年干部都赶来拜访。他们都亲切地管庄田同志叫“大队长”,原来他们都是庄田   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担任大队长时的学生。师生久别重逢,互相问候、叙旧,气氛分外热烈。这时,宋平秘书进来说“:周副主席看你们来了!现在楼下会客室。”

庄田、罗文洪连忙整衣下楼,疾步跨进会客室,恭敬地向周恩来致礼。周恩来满面笑容地说“:啊!庄振凤同志,你们来了!欢迎!欢迎!”庄振凤是庄田的原名,他离开延安时,因保密工作需要,周恩来亲自为庄振凤改名为“庄田”。

周恩来紧紧握住庄田的手,上下端详了好一会儿,高兴地说“:多年不见,艰苦的敌后斗争并没有把你拖垮,身体还像在延安时一样结实。好啊!”

周恩来与庄田打过招呼后,又向罗文洪伸出手,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我叫罗文洪,今年 26 岁。”

周恩来笑着说“:哟,还是个小娃子哪!”

罗文洪紧握周恩来的手,他既高兴又激动。是呀,像他这样一个娃子干部,能够受到党中央主要领导人的接见是多么荣幸啊!

入座之后,庄田便急着请示:“周副主席,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汇报海南的情况?”

周恩来微笑着回答说:“这次中央发电报告诉方方,请你们来,是为了听你们汇报海南情况的。自从 1941 年夏天,琼崖特委中断了与中央的电报联系,几年来,毛主席、党中央一直都很焦急,渴望了解海南地区的斗争情况。这次你们来了, 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希望你

们能将自从与中央失去联系以后,在军事上、党组织方面、群众工作和根据地建设等各方面的情况,全面谈谈。特别是当前的斗争形势,更要说得具体一点。但是也不要急,你们路上辛苦了,先休息几天,做些准备再说。” 随后他转向宋秘书,说:“现在时令入秋,南京晨昏气温都较低。他们从根据地出来,带的衣物都很简单,你告诉行政科给他们每人缝制一套西装, 买双皮鞋、一件毛线衣和其他替换内衣,以及生活用品。”周恩来对同志们生活上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真令他们激动不已,二人同声表示衷心的感谢。

这以后的几天里,庄田、罗文洪两人除了在行政科同志的陪同下外出添置衣物,其余时间没有离开过梅园新村 30 号。他们专心准备向中央汇报的材料,根据周恩来拟定的汇报要求,将整个汇报划分为海南六年多抗战的艰苦历程和自日军投降后斗争的实际情况两大部分。由庄田授意,罗 文洪草拟了一份提纲,以便庄田口头汇报时做参考。

第三天早餐后,宋平秘书将庄田、罗文洪带到梅园新村 30 号斜对面代表团领导同志寓所的小会议室。周恩来、邓颖超早在那里等候,董必武、   廖承志也相继进来。大家围桌坐下,宋秘书先在桌面上摊开一幅海南岛地图,摆上两支红蓝铅笔,汇报就这样开始了。

庄田首先请示“:拟分两个部分汇报,是否适当?”

周恩来说:“好的,你们准备了该怎么讲,就怎么讲,我们有要问的可随时提出,总之不受时间限制,谈完为止。”

于是,庄田便将自从中共琼崖特委与中央失去联系后海南岛抗战形势的发展,以及大体分为几个时期等,依次做了汇报。

庄田汇报海南抗战时期琼崖共产党和琼崖独立纵队发展扩大的过程,以及所经历的艰苦卓绝的斗争时,周恩来一直静静地倾听,不时点头表示赞许。当听到中共琼崖特委和琼崖独立纵队在抗日战争结束时,已经创立白沙根据地的情况,周恩来关切地询问了中心根据地的位置、幅员、兵力的分布及少数民族地区的生产、人民生活等情况,还问到党组织和干部情况。庄田对周恩来提出的问题都详细地进行了说明。

在汇报日军宣布投降以后的情况时,庄田除了汇报在香港时已经向方方汇报过的内容,又补充了琼崖独立纵队同日军、国民党军及盟军驻海南代表进行政治、军事斗争的细节,并从三个方面作详细汇报。庄田先谈日军投降初期的情况:1945 年 8 月下旬,我挺进支队从缴获的保六团的文件中得知日寇已宣布无条件投降的确信,当时由于琼崖党组织和上级的联络尚未恢复,得不到中央的及时指示,中共琼崖特委根据实际情况,做出七项紧急任务的决定;1946 年 1 月中旬,重庆谈判达成停战协定后,中共琼崖特委和纵队司令部当即发出通知,要求各部队遵令主动停止军事冲突,但要特别提高警惕性,坚持自卫原则。庄田还专门汇报了中共琼崖

特委在执行“北撤”指示时,一方面坚决贯彻执行中央的指示,积极做好“北撤”的各项准备,另一方面要向中央反映执行“北撤”指示时遇到的问题,留下不走的人员要做好坚持长期斗争的思想准备。

庄田一边汇报,一边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出敌我斗争的形势图,供领导同志参考。

周恩来听完汇报,说:“你们这样对待‘北撤’任务做得很主动。中共琼崖特委根据实际情况和条件,在坚持斗争的前提下考虑‘北撤’安排的指导思想,和中央的精神是一致的。南方部队北撤,是在政协会议召开之前,   中央为争取‘整军方案’的实现,有利通过和平建国纲领做出的决定。目前情况已经起了变化,蒋介石自 6 月底起,已悍然撕毁停战协定和政协决议,大举进攻中原解放区,从此发动向解放区的全面进攻。‘北撤’任务已算过去,撤的已撤,未撤的都停止下来了。中央最近考虑,如内战进一步发展,还准备通知南方各省加强农村工作,恢复武装斗争,建立游击根据地以策应北方的军事斗争呢!”

庄田原本还准备汇报广东区党委安排琼崖独立纵队撤往越南,以及他不同意“南撤”的意见,但听了周恩来的指示,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提

“南撤”这个问题了。

全部汇报结束后,周恩来要求庄田写出书面报告,特别要尽快写好当前斗争形势的报告,以便报送毛泽东主席和党中央。庄田立即安排罗文洪   参照他的口头报告,整理出一万多字的《琼崖自日军投降以后的工作情况》,呈报周恩来审阅后急送延安,随后又写了一份《琼崖抗战六年多来的艰难历程》呈报周恩来。

至此,庄田、罗文洪向中央汇报情况的任务已全部完成,暂留南京,静候中央的指示。

在周恩来身边工作的日子

图片5

庄田将军雕塑(图片来源:《海南日报》)

1946 年 6 月,蒋介石自恃有美国的大力支持,军事上占有优势,掀起了全面内战,狂妄地宣称要在三至六个月内消灭我军主力。鉴于此,国共和谈已无法再进行。

6 月下旬,周恩来带着中共中央代表团离开南京梅园新村 30 号,到中共代表团驻上海办事处———马斯南路周公馆。

上海是全国各民主党派、民主人士的集中地,也是共产党开展上层统战工作的中心。周恩来特意把庄田和罗文洪也带到上海办事处,他们两个   人在代表团中并没有负责具体的实际工作,但每逢召开记者招待会,或同各党派人士会见、座谈,周恩来都有意让他们列席。8 月下旬的一天,无党派知名人士郭沫若先生偕同民盟主席罗隆基来访。周恩来热情接待,和他   们开诚相见、亲切交谈。郭沫若、罗隆基反映,上海文化教育界、工商界对于蒋介石公开撕毁停战协议,发动全面内战表示十分愤慨,尤其是各大学的青年学生,更是义愤填膺,反内战、反独裁的情绪高昂,只要有计划地进行组织领导,就不难发动一场全国性的反内战运动。

周恩来表示同意郭沫若、罗隆基的看法,接着向他们指出:“蒋介石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公开撕毁停战协议,悍然发动全面内战,在政治上已彻底陷于孤立地位;在军事上仰仗美帝国主义的军援,从中原开始,依次向我解放区全面进攻,攻城略地,貌似强大,实则早暴露出其将领均在各占地盘、互相倾轧,嫡系部队与杂牌军之间矛盾重重,军官欺上瞒下,士兵对内战情绪低落等弱点,没有多大的战斗力。我军现正处于战略防御阶段,我们采取诱敌深入,不惜放弃一些城市和地区,争取主动,选择敌人薄弱或孤立部分,集中优势兵力,在运动中予以各个歼灭的作战原则,取得很大成功。7 月、8 月两个月平均每月消灭敌军八个旅以上,战况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蒋介石对解放区的全面攻势就会垮下来。虽然彻底改

变敌我的攻防形势还要经过较长时间的力量消长过程,但是得道者多助, 失道者寡助,最后蒋军必败,人民军队必胜,这是不容置疑的。倘若蒋管区反内战的第二战线工作配合得好,胜利可能会来得更早一些。”

郭沫若、罗隆基听了周恩来对政治、军事形势的实事求是的分析后, 不由得感到振奋,对胜利充满信心,并表示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努力做好蒋管区各阶层群众工作的决心。

又过了几天,追随蒋介石的小党派———国社党的张君劢、青年党的左舜生来访,周恩来也接待了他们。见面后,张君劢、左舜生声称他们是“代表首都的同仁,专程来敦请周公回南京继续谈判的”。

周恩来早已洞悉他们是国民党“专使”的身份,识破他们此行是因为国民党军队在战场上吃亏后又想重施“假谈判”这种伎俩,达到苟延残喘的目的。

周恩来不想给他们任何幻想,直爽地说:“两位先生不是不知道,国共两党的和平谈判进行了将近一年,我已费尽了心力,共产党也已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但几次达成的协议,墨迹未干就被蒋介石破坏殆尽,试问此种谈判有何意义?我对和平谈判的态度仍然是‘事有可为不辞劳苦,事无可为徒劳何益’这两句话。请你们转告蒋先生与国民党当政诸公,如确具谈判诚意,就应先下令所有国民党军队切切实实停止向解放区进攻,然后就政协通过的决议进行具体商谈。倘若一如既往玩弄掩耳盗铃的伎俩,坚持内战,我们也只好决心奉陪到底。”周恩来虽然态度温和,但话锋严厉而有   理有节,说得张君励哑口无言,只得怏怏告辞。

在上海办事处期间,周恩来不但让庄田、罗文洪陪同接见各界人士, 还让他们参加代表团内部工作。

庄田、罗文洪多次参加周恩来召集主持的代表团工作会议,参与讨论代表团发言人龚彭、陈家康起草的新闻发布稿,范长江撰写的战地报道, 以及夏衍呈送中央的关于香港和广东统战工作情况的书面报告。通过参与这些工作,庄田、罗文洪对党中央的统一战线方针、政策加深了理解,同时也提高了对全国军事、政治形势和当前斗争任务的认识,增强了坚持斗争、夺取最后胜利的决心和信心。

9 月中旬的一天,晚饭后,周恩来兴冲冲地来到他们两人的房间,笑着说:“告诉你们一个特大喜讯———中央和琼崖特委的电台已经接通了。这是电讯恢复后的第一次来往电报。”周恩来一边说,一边将两份电报交给庄田。

听说海南同延安中断了多年的电讯联络终于恢复了,罗文洪高兴得跳了起来。这两份电报,一份是中共琼崖特委以冯白驹(书记)、黄康(区党委特派员)、李明(副书记)三人名义发给中央的关于海南斗争的情况和最近做出的《坚持自卫反击再决议》的报告,另一份是中央 9 月 11 日发给中共琼崖特委的批示,电报的内容是:

“冯、黄、李:你们意见很对,你们应当坚决斗争,扩大军队,扩大解放区,学会集中主力打运动战,争取每次歼敌军一营一团;同时发展民兵游击队,配合主力作战。你们应以占领整个海南岛为目标,将来再向南路发展。你们《坚持自卫反击再决议》是正确的。”

罗文洪一边看,一边认真领会中央指示的精神。这份不到百字的简短   电报里,表明了中央对琼崖独立纵队坚持斗争给予极大的赞许和支持,而且中央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指出了明确的奋斗目标,这多么鼓舞人心啊!

10 月中旬,周恩来通知庄田、罗文洪“:蒋介石已下令召开由国民党一党包办的国民代表大会,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都发表声明不承认伪国大、伪宪法,使国民党政治上陷于孤立。当前形势,国共谈判已彻底决裂。中共中央在南京、上海、北平等地的代表机关很快就将撤离,代表们也将返回延安。你们两人也要返回琼崖根据地。”

10 月底,庄田、罗文洪随同办事处人员又回到南京。几天后,周恩来把庄田和罗文洪叫到他的办公室,对海南的工作作最后指示:“你们来到中央代表团将近三个月了,这期间你们很好地完成了向中央汇报的任务,也直接了解到全国形势变化的许多情况,现在快要回去了。对海南今后的工   作,重大的方针、任务,中央已有电报指示,我今天就简要讲几点,请你们向琼崖特委传达,结合具体情况研究,可行则行。”

罗文洪一边听,一边快速地记录周恩来的指示,以便返回海南向中共琼崖特委传达。周恩来的指示主要有以下四方面的内容。第一,关于形势。   全国形势一言以蔽之,国民党反动派已彻底撕毁所有和平协议,向解放区发动了全面进攻,而中共中央已向全国发出“以自卫战争粉碎蒋介石的进攻”指示,标志着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已经开始了。在军事上,敌总兵力有四百余万,依靠美援,数量、装备上占有优势,我军正规部队一百二十万, 地方部队及武装民兵两百万,都经过抗日战争的长期锻炼,虽数量上暂居劣势,但政治素质占优势;敌军在战略战术上向我各解放区全面进攻,一下子占领我百余座县城,守备力量分散,机动作战力量减少,正纷纷从南方调集兵力投入北方战场;敌军内部派系矛盾尖锐,互相牵制,军官贪污腐败,士兵消极厌战。我军目前处于战略防御阶段,不与敌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大踏步转移迂回,在运动中各个击破,大量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从 6

月起至 10 月,平均每月消灭敌军八个旅以上。在政治上,国民党反动派背信弃义,已完全陷于孤立地位。蒋管区人民经受了八年全面抗战的苦难, 迫切要求和平民主,休养生息,反内战、反独裁的群众革命运动正在兴起; 而我解放区军民,在党的领导下,万众一心,在反击中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并坚信毛主席“坚持奋战三年,一定能打出全国的新局面”的英明论断,充满革命胜利的信心,愈战愈勇。

广东是蒋管区的大后方,基本形势是敌强我弱,在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中,将会有一段漫长的困难时期。海南岛在敌人的严密封锁下,不易得到中央或上级组织的接济,不论是斗争,还是生活都会更加残酷、艰苦。但海南岛是南方老革命根据地,有坚强的党组织,有群众基础,有进行长期斗争的丰富经验,在全国革命斗争中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海南的斗争是和全国革命形势的发展紧密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孤立的。最近蒋军对我中原、华北解放区的全面进攻先后失败,急忙调集南方部队投入北方战场, 第四十六军已被迫撤出海南,现在全广东蒋军只剩下两个正规师和近二十个保安总队以维持其统治了。这就为你们提供了一个大发展的机会,当然今后还可能有反复,但随着全军自卫战争的胜利,只要你们善于体察形势,掌握时机,积极机动地打击敌人,配合北方的斗争,前途是光明的,最后胜利是肯定的。

第二,关于军事作战。9 月 16 日,中央军委发出了“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指示,重申了我军正处于战略防御阶段,作战的原则是“诱敌深入,内线作战,不惜放弃一些城市和地区,争取主动,集中优势兵力, 选择敌人薄弱或孤立部分,在运动中予以各个歼灭,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壮大自己的力量”。最近中央发给特委的电报中,也提出了“……要打运动战,争取每次战斗消灭敌军一营一团……”的指示,现在要把握住第四十六军撤退,敌军守备力量薄弱的有利时机,积极作战,大量消灭敌人,大力扩大琼崖独立纵队,发展县区武装和民兵,建立健全军事、政治领导系统, 实现部队的正规化建设。加强地方武装的领导,使三级武装互相配合,学会打运动战,逐步向大兵团作战转化。准备实现夺取海南向南路(雷州半岛)发展的目标。

第三,关于根据地的建设。中央提出“内线作战”的意图,是通过反复争夺,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建立巩固的解放区。在海南,要相机集中优势

兵力,从内到外扫清五指山周围的反动势力,加速扩展中心根据地,这是支持革命战争具有战略意义的关键一招,务必全力以赴,保证完成。在根据地内,要耐心深入地开展群众工作,发动黎族、苗族同胞,开展“土改”清算斗争,发展生产,改善群众生活。还要大力兴办教育事业,大批培养少数   民族干部,为建党、建政、建立民族武装创造条件。

第四,关于城市工作。开展蒋管区城市反内战、反独裁、反迫害的群众斗争是人民革命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可缺少。海南自抗战以来这方面工作比较薄弱,应当加一把劲,方针是长期潜伏、隐蔽斗争。一方面充分利用抗战时期的民主爱国人士,开展统战工作;另一方面选派适合做地下工作的党员打进城市里去,利用职业掩护,在学校的师生中,在工厂的工人, 以及青年、妇女群众中,发展党、团组织。广交朋友,关心群众的生活疾苦, 建立在党领导下的各种形式的群众团体,广泛团结群众,时机成熟时发动群众起来同国民党进行合法的斗争。

周恩来向庄田、罗文洪转达中央关于中共琼崖特委与琼崖独立纵队如何坚持斗争的工作指示后,一连几天,宋平秘书还和他们谈了国际、国内形势的具体情况,邓颖超专门谈了统战工作和城市群众工作的方式方法,钱英同志谈了加强党的组织管理、党的纪律和党员的培训工作。对于各位领导同志的指示,罗文洪都一句不漏地做了笔记。

邓颖超最后嘱咐:“你们的所有提纲、笔记,都只能在这里熟读、牢记,在离开代表团时,只字片纸都绝对不能带走。”于是,罗文洪便以周恩来的总指示为纲,连同汇报时他的插话、在上海记者招待会和民主人士的谈话内容,以及邓颖超、钱英的指示,综合整理成一份《中央指示传达提纲》。经庄田同志认可,两人便悉心研读,每天都从头到尾默念一次,尽量记牢,以防遗忘掉提纲的项目及其主要内容,然后将原稿烧毁。

离开代表团的前一天晚上,周恩来再次召集大家到他的办公室,郑重宣布:“庄振凤和小罗同志明天就要回去了!我代表中央授予你们一点慰劳金,数量不多,只是表示党中央对坚持海南长期斗争的干部的慰问和敬意。”庄田与罗文洪肃然起立,庄田恭恭敬敬地双手接住周恩来递过来的八千元美钞,激动得热泪盈眶,并对党中央对海南干部的特殊关怀表示衷心的感谢。接着,周恩来又亲自交代办公室的同志,采取安全措施,务必使   庄田、罗文洪离开代表团驻地时摆脱特务的跟踪。

第二天一早,庄田、罗文洪与周恩来、董必武等领导依依惜别,然后坐上一辆小轿车离开代表团住地。

车库门刚打开,小轿车便一个冲刺驶出六七十米,罗文洪回头一看, 一辆国民党特务的汽车紧紧尾随。代表团的司机有一套甩掉“尾巴”的经验,他快速驾驶,在南京市内转了几个弯,开到一个热闹的市场,忽然一个急刹车,庄田、罗文洪两人闪电一般跳下汽车,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司机也机灵地下车,从从容容地在街边选购物品。他们就这样摆脱了特务的跟踪,带着事先准备的车票登上火车,到达上海再换乘轮船,一路平安回到香港。

回到香港后,庄田、罗文洪立即向方方等领导同志详细汇报了在南京向中央代表团汇报的经过,以及周恩来副主席对中共琼崖特委与琼崖独立纵队坚持海南岛斗争的指示。

1946 年 11 月,中共中央香港分局(简称“香港分局”)正式成立,方方任书记,尹林平任副书记。由于庄田的身份已经暴露,国民党为了严防他偷渡回海南岛,在香港至广东、广州至海南岛的陆海交通要道上设置关卡,并张贴布告通缉庄田。为了保护庄田的安全,香港分局决定调任庄田为粤桂边区人民解放军司令员。

香港分局认为,中央对海南岛地区的指示很重要,决定由罗文洪完成回海南岛传达中央指示的任务。罗文洪返回海南岛前,又接到香港分局托   付的一个任务:护送原中央海外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何浚赴海南岛参加中共琼崖特委常委工作。

11 月中旬,罗文洪与何浚从香港启程返回海南岛。此行,何浚乔装成海外归侨,西装革履,一身富商打扮;罗文洪则头戴礼帽,脸上一副平光眼镜,乔装成富商的太子爷。最终两个人顺利返回海南岛。

这年岁末,罗文洪终于辗转回到根据地,向中共琼崖特委传达了中央和周恩来副主席对中共琼崖特委和琼崖独立纵队坚持武装斗争的重要指示。

(本文根据罗文洪回忆录整理)

责编:宋雪姣 (如涉版权请联系banquan@haijiangzx.com  转载请注明海疆在线)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