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烈女许如梅

 

/何秀英

  (本文根据陈清文、何秀英原稿整理)

 

许如梅(1919—1943),海南文昌县(今文昌市)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任琼崖抗日独立总队随军服务团副团长,1940年在中共琼崖特委妇委会工作,1943年到琼崖抗日独立总队第一医务所担任指导员,同年秋在定安县雷鸣乡(今雷鸣镇)被日军杀害。

                           

1939年初,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海南岛,琼崖到处血雨腥风。这时候海南岛的抗日救亡运动已由城镇转向农村,大部分党员已撤离到农村工作。

一天,许如梅跑到领导面前说“我要参加琼崖抗日独立总队。”

“你是女孩子嘛。”领导回答道。

“女孩子怎么啦!女孩子就不是人?”许如梅的口气咄咄逼人,“古时花木兰代父从军,杨家女将忠贞报国,她们不也是女孩子吗?”

“好厉害的丫头,口舌不饶人!”领导心里想着,只得微笑点了点头。

许如梅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律师,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受到家庭的熏陶,她从小就具有敏捷的思维、严谨的逻辑推理能力和丰富的知识。父母盼望她学有所成,女承父业,却没想到她要投笔从戎参加抗日。

“如梅,你的古文基础好,知识面广,理解能力、应变能力强,口才又好,如果再多学些法律知识,不愁成不了一名律师。眼下时局混乱,烽四起,你一个女孩子家能起啥作用?”父亲的眼里饱含着期望和责备。父亲用心良苦,在她的身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许如梅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爸爸,在您的眼里,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可是,我已经二十是独立的年龄了”许如梅在父亲面前显出少有的认真严肃的神态她把头一仰,“爸爸,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您不是常常教育我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吗?作为炎黄子孙,岂能坐视山河破碎?虽然我是个女孩子,但为国效力是没有男女之分,女孩子也有女孩子的作用。”许如梅带着求援的口气,转头望向母亲。

“唉!”眼泪汪汪的母亲叹息道“如梅,你真的要离开家吗?舍得离开妈妈和爸爸吗?我们真的不想让你走啊!”

忠孝不能两全,凡事有得必有失。父亲的苦口婆心母亲的眼泪,都动摇不了许如梅坚定的内心,临走时她对双亲说:“江山在我在,江山失我亡。”寥寥数语,道出了一位赤心报国的巾帼英雄的抗日心愿

从此,许如梅那瘦小的身影便出现在琼崖抗日独立总队随军服务团中,当了团长祝菊芬的得力助手。不久,许如梅被推选为服务团的副团长,挑起了向战士和群众宣传抗日救国的重担,成为服务团的风云人物。

白天,她组织安排战士们的衣食住行,向群众宣传抗日救国;晚上,又到老乡家做思想工作,为在农村建立根据地打下良好的基础。她还是战士们政治、文化学习的老师,没有教材,她就自己编写。为了战士们的学习,她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许如梅的丈夫符哥洛曾是琼崖红军干部,曾被国民党琼崖当局逮捕入狱。1938年他被释放出狱,参加了云龙改编,先后任琼崖抗日独立总队中队长、大队政训员、支队政委。许如梅原本有条件和丈夫长期厮守,可是为了工作,他们却一直过着牛郎织女式的生活。

有人问她:“你怎么不调去符政委身边呢?”

她回答道:“我和老符都是党的干部,一切都要服从党的安排。一个共产党员,不能随便向组织提出任何要求再说,我也不是非调到他那里不可,也要考虑自己的发展和进步。

为了工作,她忍痛割爱把女儿符如来送给澄迈县的一位老乡抚养。

1943年,侵琼日军实行“三光”政策,对琼文抗日根据地进行疯狂“扫荡”。当时,琼山的树德、咸来、道崇,文昌的南阳、东阁、头、宝芳等抗日根据地都遭到日军灭绝人性的践踏,尸遍野。中共琼崖特委和琼崖抗日独立总队的斗争环境越来越艰苦,许如梅奔走于各乡村之间,发动群众坚持对敌斗争。

一天夜里,许如梅住在东阁乡(今东阁镇)流坑村一位大嫂家。那年冬天特别冷,寒风从窗外呼呼地钻到房间里。和衣而卧的许如梅到拂晓时分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突然,屋外传来一阵阵紧急、杂乱的跑步声,她猛地从床上跃起,叫醒大嫂。此时,屋外犬吠声、砸门声、吆喝声、哭声、哀叫声响成一片经验告诉她:敌人偷袭村庄了!

“大嫂,快点冲出去,撤离村子!”她拉起大嫂就向门外走,可是已经晚了,日军正在砸门,她只好退回屋内暂避。日军疯狂地把大门砸开,刺刀亮地横在她面前。她和大嫂被敌人连推带打地押到了村边的大榕树下。

“站住!站住!不站住,哼!死了死了的!”日的叫骂声不绝于耳。

人群开始骚动了,一个汉奸威胁道:“不准动,谁动就枪毙谁!”

“卖国贼,没娘养的!”“狗崽子,一条臭狗!”人群里响起一片叫骂声。

怎么办?许如梅脑子紧张地转动着:硬拼?明摆着不行,只会搭上性命;撤退,已是不可能。怎么办怎么办呢?

沉默是最好的反抗!她用眼神悄悄地向村民传递着这个信息。大家都很清楚:灾难已逃避不了。

“共产党的通通的站出来,不出来的通通的枪毙!”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个子日军队长,露凶光双手叉腰暴跳如雷,杀气腾腾,声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地嗷嗷叫着。

财物被抢光了,村庄被烧完了,但大家始终对敌人的狂叫不予回答,个个投去憎恨的目光。

枪声响了,残暴的敌人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村民全被枪杀于大榕树下,许如梅也倒,失去了知觉……

夜幕悄悄地降临,被折腾了一天的大地,只剩下一堆堆灰烬死一般的静寂,星星和月亮也不忍目睹这悲惨的场面,躲到云层里去了。许如梅突然醒了过来,她的昏迷似乎骗过了死神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身上的各个部位,脸上、胸、腹、背都是黏糊糊的血。她受了重伤,血虽已凝结,但剧痛却像无数把小刀割着她。还有人活着吗?她强忍身上的剧痛,拖着血过多的身子,艰难地移动着。她颤抖摸摸这个人的脉,推推那个人的身子,得不到一点回。天啊,全村人都被杀害了!

“要报仇!要雪恨!”她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她艰难地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因血过多、体力不支,爬一步都很艰难,但她仍咬紧牙根支撑着身体拼命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伤口痛钻心,每移动一步,五脏六腑都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论如何,我要活着!要向凶残的敌人讨还血债!”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持着她移动发抖的双腿,走上村边的大路,但终因多而昏倒在大路旁

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昌洒乡(今昌洒镇)的一个村子里的韩荣华大娘家里。

她身上一共受了处刀伤,背部那一刀最深,衣服和血肉紧紧粘在了一起。原来,敌人在用机枪扫射村民后,又对倒地的村民各捅数刀。那天,若不是穿着两件厚厚的毛衣,恐怕也早已命归九泉了,好险哪!

“她是一个女关公!”韩大娘这么称赞许如梅。然而钢铁意志锻造的革命女杰。在洗伤口、敷药、包扎时,她从未哼过一声。她咬紧牙关,寒冬腊月仍满头大汗,这得忍受多么大的痛苦啊!可她却说:“每天,我们有多少战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流血牺牲,比起他们,我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这只能算是被毒蛇咬了几口。”

伤势稍有好转,许如梅马上投入工作。在养伤期间,她和老乡谈心,向村宣传抗日,讲战争的形势,帮助村民解决各种各样的困难,与群众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1943年下半年,琼崖抗日战争转入了最艰难的时期。日军的疯狂“扫荡”,迫使琼崖抗日独立总队主力挺出外线作战,只留下县大队部分武装力量牵制敌人,环境极端艰苦。

许如梅伤愈后,便回到第一医务所担任指导员。她带领一批伤病员日夜辗转于文昌县龙马、昌洒等几个乡村之间,除了要解决伤病员的医药、口粮外,还要保护他们安全避过敌人的跟踪、包围和袭击,身上的担子很重,因为死神随时都会降临。

一次,医务队被日包围在龙马乡的山坡上。情况非常危急,许如梅立即组织突围。医务队的何彬、许声浪等几位同志在突围时不幸牺牲,于是带领伤员突围的重担落在了许如梅一个人上。她临阵不怯,沉着指挥,带领伤病员、护士、炊事员们边打边撤,最后终于突出重围,脱离了险境。

1943年秋天,因工作需要,许如梅奉命开赴琼崖南部工作。途经定安县雷鸣乡梅众村(今梅种村)时,与县委书记周春雷以及莫少波、吴英等同志会。当时,交通不便,斗争环境复杂,她不得不先暂时住下来,等待上级的安排。

不久,岑口、黄竹线的交通员回来告诉她可以上路的消息。她和周春雷等同志都很高兴,当即商量于第二天晚上出发,仔细研究了在路上的各种应急措施。

由于新的工作岗位的召唤,加上即将与离别两年多的丈夫相会,那天夜里,躺在床上的许如梅心里不禁涌上阵阵喜悦。

“砰!砰!砰!”一连串的枪声把她从梦中惊醒。

“抓住!抓活的!”屋外传来一阵阵杀猪般的号叫声。

敌人偷袭村庄了!许如梅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急忙跑出门外。

“糟糕!如梅,我们被敌人包围了!”周春雷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看样子,敌人来了不少。敌众我寡,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必须在天亮前突围出去!”

这时,其他同志也已迅速集中起来,临时组成突围小组,由周春雷带领开始突围。

可是,刚冲出大门不远,周春雷就不幸中弹倒地有几位同志也相继中弹牺牲,只有吴英和一部分同志冲了出去。

忽然,肩膀一阵剧痛,血流如注,许如梅意识到自己被子弹击中了。时间就是生命,她一只手按着伤口拼命往前跑,摔倒了,爬起来再跑。但她最终还是未能逃脱敌人的爪,在她躲进山中不久,敌人便沿着血迹找到了她,并把她押回村子。

“谁是共产党员?通通站出来!只要站出来,就放你们回家。不然就全部枪毙!”一个汉奸在人群前号叫。可是在场的村民都像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

许如梅被五花大绑在村头的大树上她双目怒视着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侵略者和汉奸。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尖叫声四起。原来,惨无人道的敌人使出了惯用的卑鄙手段只见一个日本士兵提着一血淋淋的人头,从村民面前走过,在许如梅跟前停下:“他是谁?干什么的?还有没有共产党?不说就是这个下场!”说着把人头晃了晃。

血淋淋的人头就是周春雷同志的,许如梅一阵昏眩,痛苦地闭上眼睛。

“说你认识他吗?”一个日本士兵扬起鞭,雨点般打在她的上和身上打了一阵,又揪住她的头发往树上撞。许如梅昏了过去,日本士兵用凉水泼她,她又醒了过来。

那个汉奸走到她的面前,假惺惺地劝道“你年纪轻轻的,来日方长,何苦要受这样的罪。我看你不要再犟了,还是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供出哪个是共产党人,我保证放了你。”

“呸!臭不要的卖国贼,汉奸!”许如梅忍无可忍地唾骂

“臭娘们,真是不识抬举。再给她点颜色看看。快,给我把她的衣服剥光,钉死她!”那些日本士兵一拥而上,把她的衣服全部撕下,并把她“大”字钉在树上,进行灭绝人性的摧残。

“嘿嘿,你现在还来得及。”汉奸对着许如梅奸笑“你如果说出哪个人接待你,哪个人为你提供食宿,哪个人为你带路,就立刻放掉你。否则,嘿嘿……”

许如梅高昂起头,狠狠地瞪了那汉奸一眼。她强忍着痛楚和屈辱,嘴唇都被咬破了,嘴角流淌出鲜红的血。

“说不说?”

“呸!走狗,禽兽,狗娘养的汉奸!”许如梅一口血狠狠地到汉奸的脸上。她已把一切都置脑后。

“好哇!你这臭娘们是活够了。”恼羞成怒的敌人眼看着酷刑奈何不了她,便挥起利刃向她身上割去。只见一个日本士兵手起刀落,硬生生地把许如梅的双乳割了下来,鲜血顿时,许如梅昏死了过去。

凉水一桶一桶地往她头上淋,好半天她才苏醒过来。黔驴技穷的敌人似乎还想从她口里掏出点什么来,软硬兼施,但她的不屈不挠使凶恶的敌人的奸计没有得逞。毒如蛇蝎的敌人最后使出了天理不容的毒招……许如梅至死仍没有逃出敌人的魔掌,凶残的敌人她的头割了下来,与周春雷烈士的头一起挂在村头榕树下示众。

巾帼烈女许如梅壮烈牺牲了,她以年轻的生命保住了全村人民的生命,她的鲜血染红了宣誓过的党旗!

天地为之所动,鬼神为之所泣。

许如梅,这位坚强的革命女性,永远在琼崖人民的心中!

                              

创建时间:2021-04-01 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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